【云舞月扬】17(8/8)

    在如此的大风雪之中,射箭根本不可能射准。

    接着一只利箭直接穿透了他的脖子,他只是摇晃了一下,便栽下马来。周围

    的夏军士兵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幺事,只是呆呆的看着已经变成尸体的

    军官。

    接着就是号炮连响。

    两侧雪岭山坡中埋伏的宋军掀掉白布和草木伪装,爬出藏身壕沟,伴随着狂

    野的呐喊漫山遍野的冒了出来!

    「啊?宋兵!有埋伏!迎敌!迎敌!」十几个武官总算没被严寒冻傻,用冻

    僵的手指握住刀柄,用尽全力大声呼喊。接着看到士卒们都呆呆的没反应,带队

    的游监将领还想再喊,在风雪中飞来的另一枝箭射穿了他的胸口,剩下的武官们

    不约而同拨马夺路便逃。

    所有的西夏士卒都已经被严寒折磨的丧失意志了,便是看到敌人凶猛的冲过

    来,他们也只是愣愣的看着,只有部分人想起来举起兵器抵抗,严寒已经让他们

    的思想都变得麻木了。

    当刀枪砍进人体、血肉飞溅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战斗开始了。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宋军几乎是立刻占据了上风,将夏军队列截为数段,宋兵士卒挥舞各色兵刃,

    好像虎趟羊群一样闯入夏军人群之中横杀乱砍。

    这些宋兵都是步兵,虽然穿着宋军衣甲,但是却不像宋军传统的战法那样结

    阵厮杀。倒更像是西夏横山步跋子那样的战法,几乎不使用弓弩,精于近身格斗

    击刺,甚至还有闪展腾挪的江湖功夫,也没啥队列阵势,只是一窝蜂的向前冲,

    混战乱战。

    不像是大军野战,倒像是绿林流寇械斗。

    饥寒交迫、疲病交煎的夏军没一会儿就彻底崩溃了,人群好像没头苍蝇一样

    大乱了起来,哭喊连天,那些试图抵抗的被砍杀的人仰马翻,剩下的人都在四散

    奔逃,甚至很多人都时间跪倒求饶。何灌拿着大弓,轻蔑的看着一触即溃的

    西贼,他的旁边站着折月茹。

    「西贼这般不堪一击?是否有诈?」折月茹实在不能相信眼前的乌合之众就

    是横行西北的党项精兵。她虽是将门之女,但是却并未上过战场,对于行军打仗

    的事情,只限于听族内兄弟长辈们诉说。面对实战,不免疑神疑鬼。

    「西贼为大雪所害已是强弩之末,我等以逸待劳,胜之易如反掌。宋江的情

    报果然不差。」

    「他人呢?」

    何灌等到想起来,才发觉宋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这厮什幺时候溜走的?

    本想趁机将他灭口,他却见机得快。算他捡回一条命。

    「大人,所获果然是正点子!」一名部将跑来禀告,身上厮杀的血迹未干,

    怀抱一具神劲弓献给何灌,兴奋的满脸通红。

    天助我也!

    何灌心中欣喜若狂,端详片刻交给折月茹,折月茹感叹于这等神兵利器,想

    想这等利器即将用于辽人身上,就凭那些根本没见识过神劲弓的契丹蛮夷,自以

    为是镔铁之国兵甲坚利,狂傲自大,等利箭穿透他们的铠甲,射死他们的皇帝,

    他们才会知道时代已经变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计划成功的时刻,尽管那时候自己九成九已经死了,

    但是自己死的一定是重于泰山!

    契丹,你们这些蛮夷侵占的汉家河山,不会再久染膻腥。

    不止是燕云,还包括辽东北庭,这些中原王朝强大时的地区,都曾经是汉人

    的领土!

    甚宠无如使北行,曾同万里听边声。

    黄金台下嘶宛马,木叶山前度汉旌。

    才到关南逢雁尽,重来海上见波平,故人临月应相望,一夕寒光特为明。

    「大娘子,立刻将所有神劲弓和虎崩炮全部运走,某在半路与你会合。」

    按照计划,是由红娘子所带来的几百人先行转移这批货物,然后自己率部返

    回,当然对帅司的行文上是没有遇到任何西贼空跑一趟。随后回兵河东时,在半

    路和红娘子合流,以官兵身份掩护将这批军械神不知鬼不觉运回河东去。

    「这些俘虏如何处置?」部将问道。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胜,光是抓获的

    俘虏就多达一千好几百人,雪地里黑压压跪了一大片。至于那些逃跑的,在这种

    风雪天,饥寒疲病折磨的半死不活的夏兵根本不可能有体力跑出去多远,宋军只

    要想追定能一网打尽。

    这可是斩俘数千的大捷,而宋兵自己只有三个轻伤,连阵亡的都没有。这是

    何等的奇功!

    甚至此次大战诸路大军都没有这样悬殊的战绩。

    便是不要俘虏全杀了也是数千颗首级,野战一战获数千首级!这可是无人能

    比的辉煌战绩。折可适洪德寨大捷、贾岩扬威神堂堡,都没有这麽多的首级。首

    级是什幺?首级就是实实在在的战功。

    何灌看向折月茹。

    「舍不得功劳?」折月茹笑问。

    「做大事者,当知取舍。」何灌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

    「全都杀了,一个活口也不能留。咱们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明白吗?」折

    月茹凤眼含煞,转向那指挥使,语气冷酷之极。

    「遵命。」……

    ***    ***    ***    ***

    第二日,伏牛岭。

    此地乃是熙宁寨至天圣寨山路余脉,当地土人谓之伏牛岭。此时大风已停,

    但雪已变小,但小的有限,漫天雪花依旧飘扬纷纷,一片白雪覆盖的世界里,两

    个小黑点在山头间移动着。

    唐云和韩月二人牵着马,在雪地里缓慢前行。

    两人都带着毡帽斗篷,内里是禁军的服色,上面覆盖满雪花,高一脚底一脚

    的走的很不顺畅。马上驮着包袱兵刃弓箭,看样子像是出远门的打扮。

    自唐云意外出现在韩月面前之后,韩月喜出望外之余便义无反顾的当了逃兵,

    唐云既然不打算回宋军方面,韩月对于宋人也没什麽感情,他只想快点离开平夏

    城这个兵危战凶之地,唐云去哪儿他就去哪。唐云提出他要去寻找那批军械,韩

    月便凭记忆画出了那份秘图,陪他一同上路。

    本来二人混入军队的时候都是刺募进来的,不过好在刺的不是脸面而是右手

    虎口忠勇二字,便于遮掩。而且当时大宋朝遍地都是贼配军,有一两个身上带记

    号的实属平常事,也没人注意他们两个冒充禁军的逃兵。

    二人连续两天翻山,体能消耗很大,不过总算是距离目的地要近了。韩月时

    不时拿出图来看,确定方向是否正确,一路走走停停。

    「哥哥,你非是宋人,何必管这闲事?宋人的军械丢了,丢了便让他丢去,

    须不是丢的自家东西。」两人坐下歇息吃干粮的时候,韩月忍不住问道。

    「我虽非宋人,然终究是汉人。」唐云说道,「父亲乃是西夏忠臣,某自然

    也是西夏臣子。然我终究是汉人,岂能眼看事态不利?」

    「何以见得。」

    「次平夏城大败,梁太后便急于得到这批军械,可进必有所图。由此知

    端倪,这批军械的归属权显然是某个计策的重要一环,说不定便是对付大宋的阴

    谋。我岂能坐视?而且我希望通过这件事弄清楚梁太后到底在玩什麽花样。」

    「哥哥既以西夏臣子自居,又何必管它宋朝。」

    「此事乃是梁太后亲自策划,想必是有助于她巩固地位的,只有这一条理由,

    对我便已足够。我是西夏的臣子,岂能看着梁家权奸继续猖狂?嗯……那是什麽?」

    唐云突然神色一紧,搭眼一看,韩月也时发现了异端,两人看了半天对视一

    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前面地上有个雪包,形态很不自然。下面有人!

    此地乃是一处山谷,两人是翻山过来的,正处在谷底,猛然意识到这个地形

    若是有人伏击,实乃绝地。两人不约而同拔出兵刃,警戒四周,却无动静,雪依

    旧在静悄悄的下着。四野无声。

    唐云摘下弓箭,张弓搭箭对准那雪包射了一箭,却没动静。韩月摘下马槊,

    离老远戳那雪包,拨散了积雪,露出下面的尸体。

    「是夏兵?」看衣甲样式,确实是西夏兵无疑。

    两人这才注意到,以此延伸至谷内,星星点点到处都是这样的雪包,难道底

    下都是尸体?

    却见山谷内尸体已被大雪掩埋,却仍能看出端倪,无数雪包隆起,有可知有

    大量人畜或坐或卧,都已被冻成僵尸,还有翻倒的大车。尸体星罗散布铺满方圆

    几里范围,一直延伸到东北方的山谷,数量根本数不过来。

    「这……这全是,西夏兵?」

    唐云和韩月牵马小心翼翼走在这处战场遗迹之中,兵刃弓箭已经握在手中,

    随时准备开打。如此多的尸体,这里必定曾经发生过非常惨烈的战斗,而且就在

    这几天。据仁多楚清说仁多保忠领兵掠镇戌军,莫非这些是仁多族的士兵?

    小心翼翼检查了半天,总算确定没有活人。检查了一些尸体,可知这些西夏

    兵都不是冻死的,而是战斗死亡,身上都有伤口。

    能消灭数千兵甲俱全的西夏军,天下没有任何盗贼办得到,只有可能是宋军

    所为。

    莫非夏军在此遭到了伏击?但是为何没有宋军的尸体?

    宋军打扫战场一般会将胞泽尸体就地掩埋或是焚化,但是在这雪天显然不可

    能实现,肯定是就地遗弃,但是他们找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宋军尸体。

    难道歼敌数千,都没有一个宋军伤亡?这简直难以置信。当年号称「三都谷

    路全师入,十万胡尘一战空」的三都谷大捷,宋军以六千破三万,斩俘过万级,

    自家轻伤六十余人,便被视为匪夷所思般的战绩。

    现如今这情形……两人都是军中出身,知道这种反常现象太过诡异。

    而且凡是检查过的所有的尸体,全都是死于刀伤枪伤,无人中箭。也就是说

    这场战斗没有使用弓弩,这股不知名的宋军伏兵全靠近身格斗就歼灭数千夏兵,

    这简直不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大概只有神仙能办得到。

    还有更反常的事,所有的尸体都是完整的。歼敌数千,这可是了不得的辉煌

    大捷,竟然没有人割首级。所有尸体的人头都还在!

    须知虽然宋军规定面目破损无法看清容貌的首级不能记功,但是这里绝大多

    数的尸体面目都还清晰,绝对是可以报功勋的,竟然没有被割去首级。这麽多首

    级,不知道该有多少人升官发财,居然被弃之如草芥?

    难道不是宋军所为?天下真有如此强大的盗贼?

    但若是盗贼,尸体上的衣甲兵械必定会被扒走,这些可也都还在啊。而且按

    照战场惯例,宋军也不会放过这些战利品,这些也是明文规定可以报功劳的,甚

    至自己私下卖了也是一笔外财。

    两人在这里转了很长时间,越看越觉得诡异。不论是谁歼灭了这股夏兵,他

    们肯定都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参与了这场战斗。眼看尸体渐渐绵延方向来自西南山

    谷方向,那正是熙宁寨的方向,与他们要走的方向基本一致,两人决定过去看看。

    一路之上,雪地中布满了倒毙路旁的僵尸,有冻死的有被杀死的,逐渐到后

    面全都是冻死的。还有发现两个夏军宿营地和营盘遗迹,其中都有成片成片的尸

    体。姿态各异,大多数都是互相抱在一起靠在一起,或是蜷缩着在已经熄灭的营

    火旁,显然都是被冻死的。

    后来发现最大的一处营盘遗迹,竟然僵尸十余里铺满原野,在大雪之中都掩

    埋不住。散布的四面八方的都是。也不知这些夏兵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反正在

    这里都冻死了。

    「这定是仁多保忠的兵马无疑,这厮领兵欲掠镇戌军,没想到天降大风雪,

    他措手不及,人马被冻死这麽多。」

    韩月点头同意,他久在辽国塞北生活,太明白这种自然灾害的厉害,塞外的

    大白灾、大黄灾黑灾一旦来临,一夜之间整个游牧部落人畜死绝的事情都是屡见

    不鲜。在天地之威面前,人类力量脆弱的不过如同蝼蚁。

    宋军攻夏白草原之役先胜后败,就是因为突然天降大雪,宋军没有防备。粮

    草消耗完之后,四万兵马只坚持了一天就溃散了,最终撤回来的只有一半。其余

    的多是冻饿死于荒野。

    「真个是人算不如天算,仁多保忠奸诈如狐,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今天一

    场大雪把自己的老本贴进去了。看沿途尸体数量,恐怕七八千人是有的,还不包

    括别的地方,这一下只怕折损要上万。」唐云心中清楚,在平夏城受挫之后,在

    镇戌军再扔万余人,折损的都是精锐兵马。

    仔细算算,从梁氏内讧开始对宋朝的战争直到现在,西夏屡遭惨败,大战小

    战损失的精兵大概已经接近十五万之众,这个数字还只是正兵的数量,其他损失

    的族帐妇女奴隶民夫牲畜的数字根本无法统计。也就是说这六七年内,西夏精兵

    的数量锐减近五成,却没有给敌人造成相应的损失,这对于一个国家的元气来说

    实在是不堪承受之重。

    现在唯一令他们心存疑虑的,就是那个诡异的战场了。在天色变暗之前,两

    人总算是从迷路边缘摸回到了正途,等他们到了那处埋藏军械的密谷时,影戳戳

    看到了那个山洞。

    「总算到了,就是这里了。」

    两人牵马快速前行,但是等到了地方却是大吃一惊,洞前满地尸体,洞内空

    空如也!

    「这是怎麽回事?」唐云紧皱眉头,两人赶紧检查洞外的尸体,却发现全都

    是宋人百姓打扮得壮年汉子,不过脸上刺募的金印却暴露了他们宋兵的身份。一

    共四十四具尸体,其中有几具夏兵尸体,但是其中一具却让唐云失声惊呼。

    「是他,杨烈?」

    韩月听了一哆嗦,赶紧过来看,确实是他。对于这个来自汴京的追捕者,他

    是一贯警惕的。当初两人被捕时,在平夏城城隍庙和他们照过面,自是认得。却

    见此人面目扭曲,死时满面惊怒,仿佛有什麽难以接受之事。而他的额头,钉着

    一枚钢针,透骨入脑,显然是致命的死因。

    「莫非咱们来错地方了?他们为何在这里?」按理说,这三人完成使命后早

    就该回汴京了,但是为何出现在宋夏交战的前线地带,杨烈更是死在这里。

    「没错,不过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地图在他们手上,想必是他们也想要起出

    这批军械,却遭到了夏军的袭击。」唐云说着在四下寻找,果然找到了一具模样

    奇怪的弩机。样子与神臂弓相似,但是却更加精巧复杂。

    「神劲弓!果然是神劲弓!咱们来晚了。仁多保忠要来镇戌军果然是暗藏别

    的目的,果然好算计。要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极度冰寒的大风雪,他必定能全身

    而退。」

    「但是他们因何要起出这批军械?他们又不是军中之人。」

    「这就不知道了。」

    「你们不知道,某家知道……」突然,雪地里一阵簌簌的声音,一个雪怪般

    的怪物自树丛后冒出,好像野兽般喘着粗气,双眼血红,周身披散雪粉飞扬。一

    步一颤但是无比坚定的挪动出来。两人面对此人,莫名感到庞然压力。

    唐云早已认出此人为谁,但是直觉上觉得这人变了,从里到外气质内涵都变

    了,一场磨难让一个人发生巨变,变得比以前更成熟更刚毅坚韧。眼前就是例子。

    若不是自己认出来这家伙就是童贯,还以为自己面前的是哪个当世豪雄。那

    种千锤百炼藐视生死的强者气息,竟然和折可适、仁多保忠这样的人相似。

    能在这场风雪严寒炼狱中坚持挣扎着活下来,本身就是强者的证明。

    韩月早已抽刀在手,但是唐云摆手阻止了他。

    童贯与唐云、韩月对视,那种情形,就像三头食肉猛兽的对峙,危险而充满

    张力。

    对方是同类……双方都作出了这样的判断。对于同类,是不需要废话的。

    「童公公,背叛你们的,是那个宫娥苏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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