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明神女录】(12)(6/8)

    寻常人家的袅袅炊烟,柱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妪,穿着新衣裳放爆竹捂着耳

    朵的孩子,排队领稀薄救济粥的乞丐,寺庙里传来的念经声,每年这个时候,求

    香拜佛的人总是很多。还有失意不得志的读书人散落在雪地里的文稿,叶临渊随

    意捡起一张,捏着一角看你了一眼:寒暑不知归乡意,两鬓蹉跎似旧题。

    叶临渊轻轻摇头。

    这时,寺里的钟声敲响了,人群一拥而入。仿佛对于新年所有的寄托和愿景,

    都升腾在神佛面前青色的烟火间。

    烟火袅袅,钟声不绝。

    伞面上覆上了一层细细的雪。

    叶临渊看着这个久违的人间,怅然不知所想。

    他一步步地远走在巷子之间,兜兜转转,脚印与路人相叠,再也难以辨认。

    夜渐渐落下,茫茫白雪铺成一片银亮,有的则被贵门华灯照得富丽堂皇。

    在某个拐角处,叶临渊又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

    里,稻草铺在她的身上,哭过的眼睛红肿无光。

    每天冬天城里都会死去很多人。

    习以为常便成了平常。

    叶临渊忍不住走到小女孩身边,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小女孩看着这个突然走到面前撑着伞的青年人,眼里氤氲泪水,没有说话。

    叶临渊看到她冻得苍白的嘴唇和被冰霜覆盖的睫羽,轻轻叹息。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少女的脑袋。

    仙人抚顶。

    少女忽然觉得不冷了,她看着这个仙风道骨的青年人,怯弱地缩了缩身子,

    虽然不知道这位面相年轻却目光沧桑的人做了什么,但是她还是小声地说了句谢

    谢。

    叶临渊又问:「你没有地方去了吗?」

    小女孩咬着嘴唇,低下头,她本来玉嫩的脸蛋被摸了许多脏兮兮的炭黑,一

    身破旧的衣服甚至不能将她包裹住,他能看到小女孩手臂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淤青。

    「我爹死了。」小女孩开口说话了。

    小女孩断断续续道:「我娘让我去给李家干活,要我乖乖听话,如果被赶出

    来就不要回家了。我在李家做了三个月了,本来好好的。可是他们小姐忽然说我

    偷东西,打了我一顿,然后把我赶出来了。」

    叶临渊看着小女孩微微颤抖的肩膀,早已通明的心境中竟有一点苦涩,他没

    有问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偷东西了,这毫无意义。他只是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小女孩闭着嘴低着头,不肯出声。

    叶临渊又问:「你没有名字吗?」

    小女孩过了许久,才说道:「我娘说……我娘说我是……赔……赔钱货。」

    「赔钱货?」叶临渊轻轻呢喃,忽然笑了,他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姓裴啊。」

    小女孩抬头看着这位先生,一脸茫然。

    无论她之前姓什么。从此她便姓裴了。

    叶临渊笑了几声,他对着小女孩伸出了一只手。他很年轻,可那只手却出奇

    地宽厚,结着重重的茧,交错着深沉的掌纹。

    小女孩没有动弹。

    叶临渊说道:「随我回家吧。」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行。」

    叶临渊忽然很想问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但是一想,又觉得太失身份了,

    理了理思绪,说道:「你不想过衣食无忧,三餐温饱的生活吗?若是你天赋资质

    足够,还能去求一遭凡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道,而且山上也没有欺压奴仆的主子,

    你只需要当做是自己家就好,想要什么就取什么,也没有人会问你是不是偷了东

    西。」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又泛起了光,她似乎动摇了。但是沉默了许

    久,小女孩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叶临渊这辈子最大的一次碰壁。俗家子弟,任你家中富可敌国亦或是高

    官厚禄,都把成为自己门下弟子作为荣幸,而这个几乎要冻死的小女孩却一而再

    地拒绝了自己。

    叶临渊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小女孩哭着说:「李家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给我……家里已经快吃不上饭了。」

    叶临渊安慰道:「你跟我走,你包括你的家人,都不会愁吃不上饭了。」

    「骗人。」小女孩目光闪躲。

    叶临渊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一个小丫头?」

    小女孩说道:「我娘说,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平白无故对自己好的。」

    叶临渊伸出的手依旧没有缩回去,他想了想,诚恳说道:「那你是要冻死在

    这个风雪之夜里,还是选择和我去山上?」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茅草很冷,衣服很冷。

    她也忍不住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搭上了他的手。

    叶临渊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在雪夜里,已经饿了许久的小女孩忽然腿一软,跪

    倒在了雪地里。叶临渊看着双膝没入雪地中,正挣扎着竭力出来的小女孩,忽然

    心头一动,一板一眼地说道:「你这样算是行了拜师礼了。你以后就正式是我徒

    弟了。而且还是大弟子了。」

    小女孩又是一脸茫然。

    过了片刻,小女孩似有所觉,忽然对着中年道人磕了个头,口中喃喃道:

    「见过师父。」

    叶临渊不自禁笑了起来,他将伞放在了雪地里,用双手抱起了小女孩,朝着

    邓家的大府走去。

    大雪更深,悄无声息地飘落,华灯初上的夜里,小女孩的家不知道是陋巷中

    的哪一户。

    雪花落在了叶临渊乌黑的头发上,沾濡在他的鬓角,眉眼,似是白发苍苍,

    小女孩忽然抬起手,替中年人轻轻弹去她鬓发上的霜雪。那一刻,她的眸子很明

    亮。叶临渊也不嫌弃女孩脏兮兮的手,只是淡淡微笑。

    那条陋巷上的故事也很快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唯有雪地里那柄被风吹动的纸

    伞悠悠诉说过往,大雪无声,一点点淹没了他们的脚印。

    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响,散入开年的风里,化作新一年的祥瑞。

    岁岁年年,年复一年,一如从前……

    转眼又是多少年?

    …………

    往事铺面而来,五百年的光阴仿佛不复存在,音容笑貌都犹在昨日。

    思绪万千,不过弹指一瞬。林玄言重伤的身影即将重重砸落地上。那一刻,

    他忽然心生灵犀。他闭着眼,一股极其熟悉的剑气在肺腑之中陡然燃起。仿佛一

    道耀目的火星暴起,心境顷刻通透,剑骨滚烫。

    林玄言下意识地默念了一声:「剑行!」

    五百年前的那个人和如今的少年仿佛重叠在了一起。他的身影没有再下坠,

    他悬停在了空中。一把笔直的剑托住了他的背脊,嗡嗡颤鸣,仿佛寂寞了千万年。

    一剑南来。

    从寒宫剑阁至承君城此剑,千里取剑,心意至剑至。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到肩后,握住了那把剑。剑气迸溅,将雨幕蒸腾成空濛雾

    气,剑光惊艳照彻眉眼。

    他握着那柄剑,望着剑上熟悉的纹路,望着剑刃上那六十二处深深浅浅的缺

    口。

    像是五百年岁月川流不息,故人蓦然相逢。

    季婵溪望着那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只是感受他的气息便明了,此刻林玄言

    的境界对比自己,只高不低。

    林玄言望着剑,低声道:「羡鱼,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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