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1)

    这时,即使梁文声再不想承认,也终于体会到了一丝燕兰章的细心。

    以及,和燕家联姻的好处。

    燕家履行了他们的承诺。

    那个关于抚恤基金的项目,梁文声也有所耳闻。

    这个不是随手拿来充门面的空架子,而是真正能落到实处,也真正掌握分量的公事。

    这不仅是给他母亲一个台阶下,更是燕家确实看重她曾经一步步成为总统秘书的能力,愿意给她一个重新施展手脚的位置。

    比起办一场花团锦簇、人人看着体面的慈善宴会,去替她撑个场面,这样的安排显然要实际得多。

    而这个请帖的主人,燕兰章的母亲,项梓潼,出身名门的高贵oga,嫁了人人称羡的丈夫,也有两个同样无可挑剔的儿子。

    她站在权贵圈最顶端。

    哪怕看起来再温柔和煦,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与矜贵,依旧叫人望尘莫及。

    她手里握着不少与军方、政府相关的项目与产业,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占个名头,并不真是为了赚钱,只求能在这些大人物面前混个脸熟。

    为了这个,争着往里砸钱的人不在少数,可即便如此,也往往连门路都摸不到。

    这次,她能让燕兰章拿着拜帖来请自己的母亲,是在表现诚意。

    这些人向来如此,若真想做成一件事,总能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连拒绝都显得不近人情,看起来也真诚得无可挑剔。

    梁文声想,也该识时务一点了。

    天依旧昏暗,随着燕兰章的离开,好似最后一抹光也跟着消失了。

    梁文声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层层压下来的乌云,终于不再做那些徒劳无功的挣扎。

    顺水推舟。

    总归比逆水而行,要轻省得多。

    如果说之前的“想通”,还带有赌气的色彩,带着被逼到绝境的不甘与屈服。

    那么这次,梁文声是真的想通了。

    而紧接着发生的另一件事,又将这一认知催逼得更快,也更彻底。

    总统大公的第一先生,于然,在一次公开活动中,对曾任总统秘书的文秘书流露出了极其明显的厌憎。

    八卦记者不敢随便报道总统大公的家事,将文秘书曾和总统大公的风流往事报道出来,但一些望风捕影的闲言碎语还是少不了的。

    而那些最擅长表忠心的太太们,自然也顺着风向,对这位文秘书冷眼相待,言语间尽是轻蔑与不屑。

    在接下来的一次名流云集的宴会上,不知是谁竟将梁部长,总统的嫡子,梁肖东给请来了。

    梁部长那日穿着低调,面容和煦,众人一见,纷纷整肃衣襟,赔着笑脸上前问好。

    谁知不过片刻,他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心领神会——

    不远处,文秘书正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她像是猝然乱了方寸,慌忙侧过头,任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梁部长冷冷地哼了一声,说了句什么,便当场拂袖离开。

    后来有离得近的人传出来,说他当时嫌那儿有碍眼又倒胃口的东西,才冷着脸转身就走。

    而在他离开之后,整场宴会的热闹便像被生生抽走了一半。

    原本还围着说笑的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文秘书,眼神里的鄙夷更加不加掩饰。

    到最后,文秘书终究不堪其辱,夺门而去。

    这是八卦新闻上的说法。

    至于当日的具体经过,是否与这些添油加醋的文字完全一致,其实已经无须再细究。

    梁文声看到这里,再联想到那日母亲脸上的神情,联想到后来燕兰章亲自送来的那张请帖,便已什么都明白了。

    母亲说得没错,他还是太天真了。

    这一连串事情接连砸下来,几乎是逼着梁文声承认,自己从前那些想法,的确幼稚得可笑。

    也难怪母亲那时会说,再在联邦待上一阵,他自然就明白了。

    从最开始对婚事的反抗,到因这份反抗被牵连进来的元宁;从元宁险些被推进另一桩联姻,到自己最终对和燕兰章婚事的妥协;从心底那点始终放不下的不甘,到那份自以为仍能保全的、被强迫后的“清高”;再到后来,母亲在人前受辱,燕家却又恰到好处地替她解了围。

    桩桩件件,让梁文声知道了自己此刻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既然靠自己,根本换不来自由,决定不了自己的将来,也做不了母亲真正的靠山。

    那便罢了。

    战场之上,若明知是一场硬拼必输的仗,便绝不能再凭蛮力往前冲。

    想赢,靠的从来不是一腔意气,而是审时度势,是借势而行,是先活下来,再找机会反扑。

    既如此,他便只当这也是战场。

    而他第一个要铲除的敌人,不会是别人,正是梁肖东和于家。

    他会好好借一借燕家的势。

    嘟——

    通讯被挂断的忙音短促地响了一声,随即归于寂静。

    梁文声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垂眼望着楼下往来行走的人影。

    隔着这样高的距离,所有人都小得不可思议,像一粒粒随时能被风卷走的尘埃。

    人类就是这样渺小。

    而所谓道德,所谓底线,在本能与欲望面前,显得更加渺小。

    此时此刻,他面无表情,瞳孔深沉,像夜里铺开的星海,冷寂幽凉,没有半点温度。

    不过是随口一句软话,一个稍微好看些的脸色,或者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笑。

    燕兰章便又像重新坠进了那场自顾自的爱河里。

    也会像那些多情又脆弱的oga一样,露出羞赧,忸怩,近乎不设防的欢喜。

    原来他这样好哄。

    只需轻轻拨一下,他自己便会朝前走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四更为了榜单bb们 ( ;′Д`) oooooooorry

    约会

    约会的地点在联邦郊外一间极负盛名的餐厅。

    餐厅坐落在半山腰上,是一位公爵名下的产业。

    公爵最爱浮华又古怪的巧思,将这座餐厅修得噱头十足,仿照古时代的“空中花园”,将整座建筑悬在高处,做出一副凌空而立的景象。

    山前特意辟出大片空地,所有宾客无论乘飞梭还是驱车而来,都只能在长阶之下停步。

    往上只能靠双脚,一阶一阶走上去。

    台阶皆是镂空设计,从正面看去,整间餐厅仿佛真是凭空悬在天上。

    可若绕到背面,便会发现那里原是一座天然山体,不过是将山前大半石壁削平掏空,硬生生挖出这样一副惊奇的景观来。

    阶梯两侧种着大片靛蓝色的植株,在夜风里微微翻涌,像覆了一层冷霜。

    人走在上面,脚下是镂空的阶面,两侧是铺展如银河一样的夜色,抬头则是高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餐厅,确实很容易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云端。

    燕兰章是第一次来。

    他虽是个被无数alpha争相追求的oga,可这些年,他一门心思都扑在梁文声身上,赫然发现自己竟然从未来过这样浪漫,适合约会的地方。

    此刻,梁文声和他并肩向上走,如空中漫步,浪漫旖旎。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步子,很想将这一刻拖得更久一些。

    “我听说这间餐厅很难订。”燕兰章语气悠闲,是完全放松的模样。

    梁文声轻声笑了笑,带着一点随意的玩笑意味:“我怎么也该有点薄面,不是吗?”

    真好啊。

    燕兰章心里闪现出这样的念头。

    他在此刻由衷地感到欢喜,心如两侧在夜风中微微翻动的植物,一下一下晃着,将他的心也吹得摇曳起来。

    “是啊。”燕兰章转过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很明亮,也学他调侃道,“这点面子,当然还是有的。”

    梁文声“嗯”了声,目光落在他那张过分鲜明的笑脸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随意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晚风轻柔,天空中云缓慢地游移。

    所有景致都像在无声唱和,轻轻合出一首迟缓又缠绵的旋律。

    光影落在梁文声半张脸上,将本就分明凌厉的骨相勾得愈发深刻,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出来的塑像。

    燕兰章痴重的目光望着,忽然想,只要梁文声肯稍稍放缓一点神情,不总是冷着那张脸,那不论是谁见了,怕都会在第一眼便动心。

    不过,这很难说是不是爱人的滤镜。

    燕兰章在心里无声想着,唇边不自觉极轻地呢喃:“爱人……”

    光说出口就带着无尽的缠绵情意,他自己先怔了一下,脸颊隐隐发起烫来。

    “什么?”梁文声偏过头来看他。

    他轻轻笑了一下,掩饰般道:“没什么。”

    梁文声便没有追问,只微微扬了扬下巴,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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