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刚进这一行的时候,那些特约演员告诉他,要是能顺利拿到角色,人脉资源是必不可少的,也就是说,在圈里得要有个人保护着你,不然你辛辛苦苦面试上的角色,临开拍前被老板们换掉了都不知道。

    李殷不想要被这么对待,所以他想只要傍上了傅从恩这“老板”,以后他的演员之路应该会比那些向他输出经验的演员顺利很多。

    在现场他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组和之前他进的组有点不太一样,导演一次也没到现场讲过戏,因此他只见到了和自己搭档的演员以及执行导演,还有其他部门的老师。

    执行导演是个年轻漂亮的女性,但是非常凶,李殷错了一句词她就拿着大喇叭骂李殷你怎么连这么一句词都记不住。被骂了之后,李殷看到摄影师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因此感到十分内疚,只要一空下来就赶紧背词。

    和那些他在电视电影里看到的片场和网络上看到的片场都不一样,原来大家并不是那么和谐。

    也原来两个演员之间,在导演喊“cut”了之后,可以立马各走一边谁也不理谁。

    最主要的是,他最常搭档的演员是那位咖位很大的女主。

    他后来听化妆老师八卦过,女主就是傅从恩口中所说一天只愿意工作八小时、到了后全组必须得优先拍她的那位演员。

    因为她的工作方式太过极端,李殷就不敢跟她讲话。

    直到拍摄的第七天,他们要拍摄一场自己被女主使用大力神功抛到空中然后落地的戏时,李殷才敢和她说第一句话。

    是问她:“这个会真摔吗?”

    好在女主也没有不理他,回应道:“不会,听说给你找替身了。”

    后面拍到这场戏的时候,李殷在片场第一次见到了傅从恩。

    执行导演和一帮人走到现场来,傅从恩就在其中。然后执行导演向他们讲解接下来的拍摄方式。

    说着她忽然拍了下傅从恩的背,又揽过李殷,把两人拉到她跟前面对面站住。

    两人又一次四目相对。

    这是他们时隔好几天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李殷只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奇怪。

    “等一下斯年你就演到这里就行了。”

    执行导演用剧本给李殷讲戏,然后做了动作给他看。

    李殷点头表示明白了。

    接着执行转向众人说:“到时候我们摄影机在斯年说到‘你来啊’,女主你立马握住他的胳膊,然后躬身一拧,好我们喊卡,从恩老师你就去接上斯年的动作。”

    李殷立马看向傅从恩。

    傅从恩是他的替身???

    在现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李殷一个人十分疑惑……为什么?

    傅从恩的身形比他要大一点点吧?虽然也不是特别明显的那种,但傅从恩不是制片吗?是个老板一样的人物,给他当替身?

    李殷一个人在这儿惊讶,傅从恩却像是早就知道也做好了准备一样,认真地听执行导演讲戏。

    讲着讲着,李殷忽然瞥到不远处导演的身影。

    那名导演李殷实在印象深刻,是因为他很像自己小学时的一个同学,上半身胖胖的,双腿却有些失调的细,戴着幅眼睛,长得很不好看。

    李殷不知道他在看谁,也不明白为什么他都不到现场讲戏,只在定妆的时候起到听傅从恩安排拍摄计划以及确定演员们妆造的作用。

    一个小时后,这场戏正式开拍了。

    李殷已经把台词、执行导演要求的位置和情绪都记得很牢。正在等待灯光和摄影调试时,他的视野里走进来穿着和自己一样制服的傅从恩。

    深蓝色的制服,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一片肌肤,头发梳上去露出额头,有两缕很嚣张的发丝垂下来。

    傅从恩看到李殷在看他之后,露出了笑容。

    李殷晃了一下神。

    傅从恩在旁边随时等待上场,李殷这边立马就演到了执行要求要换人的点。然后李殷迅速弓着腰绕开摄影机撤到傅从恩那边去,与此同时,傅从恩也朝着他本来的位置跑去,两人的身影在学校的操场上错开,各自站位。

    不知道为什么,到傅从恩上场后,李殷比刚才自己演还紧张。

    他屏住呼吸,心脏揪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听到一声“开始”。

    傅从恩的身体像一条鲤鱼那样,抛至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然后“啪”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甚至由于摔得太狠,他的身体还被回弹了一下。

    跟着一起摔到地上的,是李殷那颗提至胸腔上壁的心。

    而来不及担心和反应什么,执行导演严厉的声音传来:“cut”,“顾斯年你快去补替身的位置,动作看好了,要一模一样。”

    李殷还是晚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然后在傅从恩仿若无事那般站起来之后迅速跑过去补位。

    可能他的动作没有和傅从恩的一致,执行烦躁地“啧”了一声,过来帮他调整。

    而他的心乱了,他满脑子都是傅从恩那么一具活生生的身体抛起来又砸到地上的画面。

    地上没有护垫,硬生生地砸。

    “好,准备,开机,开始!”

    顾不上再多想了,他得接着把戏演下去。

    顾斯年被摔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女主伸脚踩他的脸,他被屈辱地碾在地上,眼睛恶狠狠地、不甘心地仰视她。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场戏,三个机位,全景拍了四遍,傅从恩也就摔了四次。

    之后拍女主的近景,傅从恩和其他带不到关系的演员去休息。

    李殷也有空可以去慰问一下傅从恩了。通过这么些天下来,他已经知道了傅从恩通常不到现场,到现场后也只会坐在监视器前。

    所以,李殷朝着监视器走去。

    监视器搭在教学楼走廊那边的棚子里,李殷离之越近越是忐忑,也不知道傅从恩现在怎么样。

    刚才拍摄的时候进度太紧张了,演员是都没有时间问这问那的。

    希望他不要受伤。

    他穿着皮鞋的脚步一步一步往监视器靠近,先是看到了一帮在定妆和围读见过的制片们的脊背,围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近了,李殷发现,是在看圈中心处的傅从恩和导演。

    傅从恩的头和导演的挨在一起,勾着脊背,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操,这护膝的作用是一点没起到。”

    久违地,李殷听到了导演的声音。

    “那只呢?再撩起来我看看。”

    走到近到不能再近的时候,李殷看清楚了,原来是导演在检查傅从恩的伤口。

    而傅从恩也很听导演的话,把另外一只裤腿撩了起来,露出修长的小腿。李殷看到了傅从恩膝盖上一片通红的擦伤。

    “诶,斯年你来了?”一位工作人员发现了他。

    傅从恩立马抬起头,朝李殷看过来。

    李殷没有看傅从恩,回应那位工作人员:“是呀,我,我想看看回放。”

    众人也都朝他看过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李殷的话惊住了,齐刷刷地像李殷说了什么非常奇怪的话一样。

    只有傅从恩,他又是那种复杂的眼神。

    “哦,等拍你近景的时候你再看吧。”那位工作人员说,“全景你也没什么好看的。”

    这时李殷才有些迷惘地反应过来,似乎的确是说错话了。

    一层热意浮上脸庞。

    他正想着再说点什么理由时,那位导演收回了看他的目光,转向傅从恩,用李殷不曾听到过的温柔的话对傅从恩说:“我给你上点药吧。”

    那天李殷收工还算早,晚饭点都没到就收了。他回到酒店房间,小白叮嘱他预备通告上第二天他是第一场戏,因此睡前一定要调好闹钟。

    这件事李殷记在了心里,所以把第二天要拍的第一场戏的台词背了。

    这时候天才刚刚黑,他没有什么事了,就走到窗边,趴在窗沿,点燃了根烟,慢慢地抽。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剧组驻扎这个地方叫做鹰潭,之前没听过更没来过。

    不过走到哪儿,现在这个季节,傍晚的天色都是一样的。淡薄的粉过渡到忧郁的蓝,再到浓稠的黑,什么都再看不见。那种因为逐渐饱和的颜色而带来的压抑像一张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网,一点一点地笼罩他的身体。

    他在这样有些压抑和孤独的时刻,想到白天傅从恩摔到地上时一脸镇静的样子,又想到那名长相丑陋的导演很小心翼翼地掀起傅从恩的裤脚。

    那名导演看起来和傅从恩差不多大,按照李殷19年的人生阅历来看,他们都不会超过25岁。

    不到25岁就做到了导演和制片的位置,是很厉害的。

    25岁……一个遥远的年龄阶段。在李殷的人生计划中,李殷并不会活到25岁。

    烟抽完了,李殷的肚子饿了。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外卖页面,没有找到好吃的。想到明天虽然第一场戏就是他,但也差不多还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于是就搜了一下这个地方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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