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1)
池宴走到弟弟面前,叹了口气。
“爷爷既然说回家再聊,就不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等爷爷休息好,我们再劝劝。”
往事
池宴看了眼坐在身旁、垂着脑袋指尖发紧的池念,轻轻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毕竟当年的事情,他们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两位爷爷之间那段纠缠了大半辈子的恩怨纠葛,不知道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痛与伤。
既然不知道,他们就没办法真正站在池慕言的角度去想事情,更没法体会爷爷此刻心底翻涌的情绪。
“念念,上楼换件衣服,休息一下。”
池宴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
他现在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先劝弟弟回屋缓一缓。
池念没再闹,也没再多问,乖乖点了点头,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上楼梯。
回到自己卧室,他反手轻轻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心脏突突地跳。
他摸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给岑叙发了一条消息。
【叙哥哥,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
岑叙几乎是秒回。
【念念,我不会不要你,给我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后,我去池家找你。】
看着那行清晰的文字,池念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困意瞬间席卷而来,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扑在床上,抱着被子,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隔壁池宴的卧室里,气氛同样安静。
时安趴在池宴温热的胸膛上,睁着眼睛,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指尖轻轻戳着池宴胸口的衬衫布料,小声嘟囔。
“宴哥,我有点慌……爷爷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早就知道了。”
池宴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尽量放稳。
“安安,放心,爷爷不会为难我们的。”
可这话一说出口,连池宴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他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跟着家人回云城见池慕言一面,一年到头交流甚少。
在他们印象里,爷爷一直是个温和慈祥的老人,对谁都和善,从来没发过脾气。
可今天在商会休息室,爷爷冷着脸、强势的样子,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爷爷这般冷硬、这般决绝的一面。
池宴低头,在时安柔软的发顶轻轻亲了一下,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别想太多,有我在。”
时安“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怀里,却依旧睡不着,心脏一直悬着。
睡了一个小时,池念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卧室门走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他就顿住了脚步。
客厅里,池慕言已经端坐在主沙发上,一身白色中山装,身姿挺拔,即便七十多岁,依旧看不出半点老态。
池宴和时安站在一边等着他下来。
池念轻轻咬了咬唇,一步步走下楼梯。
池慕言抬眼,目光落在三个孙子身上,轻轻抬了抬下巴,点了点身旁的空位。
“坐,我们聊聊。”
池念乖乖走过去,在池慕言身边坐下。
说起来,池家三个孩子里,池念是跟爷爷最亲近的。
从小到大,每年暑假寒假,他都会去云城,跟爷爷一起住上一段时间。
陪爷爷散步、喝茶、浇花,听爷爷讲小故事。
也是因为这样,池慕言对这个小孙子,向来多几分偏爱。
刚一坐下,池念就忍不住微微前倾身体,小手轻轻抓住池慕言的衣袖。
“爷爷,我不知道您跟岑爷爷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但是叙哥哥对我真的很好,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也没有伤害过我,一直都很护着我。”
“您信我的眼光,好不好?”
池慕言低头,看着孙子眼底真挚的恳求,指尖轻轻动了动,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
他没立刻回答,好一会儿,池慕言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岁月的沙哑。
“念念,当年我也相信我的眼光。”
“我也以为,我看中的人,会一辈子对我好。”
“可现实啊,只会狠狠扇你一巴掌,让你疼到骨子里,让你记住,当年的自己有多傻。”
池念抬头,怔怔看着爷爷。
爷爷今年七十多岁,可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
头发虽然花白一片,但是脸上没什么皱纹,身姿挺拔,气质清隽,完全没有受到岁月的摧残。
可只要一提起当年那段事,爷爷眼底就会透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疲惫,像被伤透了心。
那是一种,时隔几十年,依旧没有愈合的伤口。
池念心口微微发疼,“爷爷,念念……想知道。”
说完,他又立刻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握住爷爷的手。
“我想知道爷爷经历过什么,可我又怕爷爷回忆起来会受伤。”
池慕言看着他,又看了看对面坐得笔直、不敢多问的池宴与时安,长长叹了口气。
池慕言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视线渐渐飘远,像是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四十几年前,国家陷入战乱,到处都是炮火,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十六岁那年,父母在一场轰炸里没了。”
“家没了,亲人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就想着报仇,想着保家卫国。”
“那时候,能走的路只有一条——入伍。”
“我在军营里熬了一年多,立了几次小功,慢慢升到了队长。”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小安的爷爷,时崇渊。”
时安猛地一怔,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亲爷爷的消息。
时安下意识攥紧了手指,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更加仔细。
“也是在同一个时间,我认识了岑衍、俞肃、谢望东。”
池慕言说到这三个名字,语气微微一顿。
“当年的江城,岑、俞、谢三家独大,生意遍布全城,权势滔天。”
“这三家的少爷,从小娇生惯养,没人敢管。他们入伍体验生活,可没有一个队长愿意收。”
“都怕得罪三家家族,怕管不住这三个混不吝的少爷。”
池宴微微皱眉:“那……后来呢?”
“后来长官没办法,把他们三个人塞到了我手下。”
池慕言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自嘲。
“跟外面传言的一样,这三位少爷不服管,就是来玩的。”
疯狂
时安忍不住小声问:“那我爷爷……也跟他们一样吗?”
“不一样。”池慕言摇头,“时崇渊是里面实力强、最能打的。”
“岑衍、俞肃、谢望东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你爷爷一个人。”
这话一出,在场三个年轻人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亡故的时爷爷竟然这么厉害。
“也正是因为这样,激起了他们三个的胜负欲。”池慕言继续说,“从那以后,他们不再偷懒,每天按时训练,认认真真听从指挥。”
“一天天相处下来,我跟岑衍的交集越来越多。”
“那时候我觉得,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岑衍这个人,性格开朗,做事积极,根本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混小子。”
池念握着爷爷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他就知道,岑家人骨子里都是好的,岑叙好,岑爷爷当年也一定很好。
可下一秒,池慕言的话,就让他心头一沉。
“后来他对我起了心思,当年我也是贱,他稍微对我好一点,我就真的信了。”
池慕言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在一起一年,岑衍对我无微不至。”
“他那两个兄弟,俞肃和谢望东,都私下跟我说,岑衍变了,变得不像他了。”
“那时候我还觉得是我让他变好的。”
客厅里一片安静,谁都不敢打断。
池念小声问:“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个年代,那种感情,谁会认可?”
池慕言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凉。
“没人认可,包括岑衍自己。”
“岑家知道我们的事之后,勃然大怒,立刻给岑衍安排了定亲对象,也就是后来的岑夫人。”
池念心口一紧:“那岑爷爷……他同意了?”
“他没有当着我的面同意,可他也没有反抗。”
池慕言声音平淡,却藏着入骨的凉。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没有怪他。”
“我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这样的感情,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我不怪他放弃我,不怪他选择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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