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 41 梨衫脸色骤(2/3)
梨衫先前从没和他这样平静地聊过女儿的话题,车内温暖安静,空气缓缓流动,她忽然有种不切实际的缥缈感,像是头一次意识到,粥粥是她和裴聿南的孩子。
也是唯一一个,在所有人都坚决反对这段感情时,坚定地站在他们身边的人。
“今天早上就差点没起来,一直犯困。”他握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的女儿,“最近在幼儿园玩什么了?这么累。”
粥粥开心了,“谢谢妈妈!”
粥粥趴在她肩头,不说话。
裴聿南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粥粥坐在后面睡觉,你坐前面。”
“对了,奶奶最近怎么样?”她问,“你这样和家里对着干,她要伤心了。”
裴聿南帮她拎着包,她抱着粥粥,并肩走出大厅。
“真好看。”梨衫颇为满意,看来他把她照顾得不错。
今天是个例外。
她不习惯,也不喜欢。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快适应这个身份,她永远慢半拍,习惯了这几年单打独斗,突然多出来一个“战友”,处处为她考虑,帮她解燃眉之急,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梨衫看他一眼,“谢谢。”
那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坐在窗边,握着她的手,亲切自然,像对待亲孙女一样问她喜欢吃什么。
她不知道裴聿南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梨衫不放心地看了眼,压低声音,说:“她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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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衫睫毛轻颤了下,鼻尖忽地涌出一股酸意。
“诶?你今天不用去幼儿园吗?”梨衫忽然想到,今天不是周末。
“没什么。”梨衫说,“你怎么换车了?”
粥粥点点头,学着说:“下不为例。”
裴聿南稍松油门,车速降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梨衫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你跟家里吵架了吧?”
“是爸爸给我买的新帽子!”粥粥乐呵呵地扯了下帽子边缘。
他一向不太喜欢节假日的装饰灯,在古老的红墙青瓦上挂起机械电灯,张灯结彩,不今不古的另类。
所以他说“我们的女儿”。
裴聿南说:“懒点没什么不好,我们的女儿,平平安安的就行了,又不用她赚钱养家。”
她怔了下,直愣愣问道:“买花做什么?”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带你去。”裴聿南说。
“问我什么?”
沉默了几秒,裴聿南开口:“老太太去年走了。”
奶奶是裴家唯一一个不权衡利益,只单纯疼爱宠溺他的人。
如今,奶奶走了。
京市入了冬,夜晚比白天冷得快。
裴聿南帮她回答:“今天接你回家,没让她去。”
裴聿南身边,是不是再没有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偏向他的人?
梨衫微微惊愕,转头看着他。
“你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她说。
她靠在车窗上,吹着暖风,后知后觉有些疲惫。
她说:“看来我没在家,你俩倒是处成革命战友了。”
“胰腺癌。”他说:“发现的时候就挺晚了,老太太自己不想治疗,劝了很久也没用。”
粉色小巧的小荷花,夹着蓝星花和绿色九星草,盈盈一捧,玲珑可爱。
也许,这份陌生的不适应,等粥粥手术结束后就能消失了。
粥粥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呀,这是谁家的小红帽?”梨衫笑着摸摸她的小帽子。
“这样。”梨衫还没从这消息中回过神来,她这几年切断了和裴家所有的联系,奶奶什么时候生病她都不知情。
梨衫看了他一眼。
那时候,奶奶是唯一愿意接纳她,喜欢她的人,裴聿南带她回老宅吃过两次饭,她总觉得不好意思,处处拘谨。
梨衫无奈,看他一眼,两个人都被小孩子纯真的想法逗笑,车内盈满温馨的氛围。
“怎么了?”看她忽然出神,裴聿南不明所以。
裴聿南神色平静:“那辆送去保养了。”
“问你什么时候回京市,一起吃顿饭,去年给你留了杨梅,都放在冰箱里,等你回来吃。”
只是个简单的称呼,但从裴聿南嘴里说出来,却让她恍惚了下。
从机场出发,才开了不到二十分钟,粥粥就睡着了。
杨梅没等到她,奶奶也没等到她。
他回头看了眼后面儿童座椅上的粥粥,“这束还是粥粥挑的。”
梨衫记得她慈眉善目,身上带着淡淡的雪花膏的味道,一双干枯衰老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梨衫从她眼睛里能看到浓厚的爱意和怜惜。
粥粥穿着黄色小棉袄,戴了一顶可爱的小红帽,机场人多,裴聿南给她戴了口罩,全副武装,见到妈妈的下一刻,小姑娘眼神立刻柔软下来,仿佛一朵刚出炉的松软舒芙蕾。
可惜,后来她忙于和裴聿南争吵、冷战,杨梅和雪花膏一并被抛到脑后,成了她遗忘在云霄的一缕烟。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杨梅好吃,老太太就特意帮她留了当季的杨梅,从南方空运过来,等她过来吃。
梨衫垂下眼眸,说:“如果方便的话……改天我去看看她。之前奶奶对我很好,我也没送她什么东西,挺过意不去的。”
裴聿南倒是漫不经心,“家里早晚要知道粥粥的事,我又不是扛不住。”
男人知道她有意见,他淡淡笑了下,和粥粥说:“那就下不为例,行不行?”
梨衫点了点头,就看到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束鲜嫩欲滴的粉蓝色花束。
直到梨衫松了口,“下不为例吧。”
“睡会吧,到家了我叫你。”裴聿南偏头看了她一眼。
裴聿南扯过安全带,十分自然地说:“送你。”
这话看似是对女儿说的,实则他一直看着梨衫。
梨衫放心地闭上双眼。
裴聿南没说话。
她知道他最近也很忙,如果和家里闹翻,往后亲戚朋友来往或者公司事务都会很被动。
她和裴聿南之间,确确实实有一个血脉羁绊的小生命。
后座的女儿安安静静睡着,怀里还抱着个小熊,副驾驶上的梨衫也闭着眼睛,长发被暖风吹得轻轻晃动。
车子穿过长街,路边的梧桐树枝上缠绕着黄色小灯,暖黄色的光芒落在车窗上,随着车子的前行,一寸一寸掠过他们的脸。
裴聿南打着方向盘,说:“妈妈夸你的帽子漂亮。”
“不用觉得内疚,她走的时候没受什么罪。”他说,“临走前,她还问过你。”
“她一到冬天就爱打盹。”梨衫忧愁道:“以后估计也是个小懒虫。”
所以他说“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