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春天要过去了呀。”

    前来扫墓的人很多,按照这边的习俗,是要在墓前给已逝之人烧纸钱的。

    可是陆初筵除了一捧花,什么都没带。

    “你会怪我不懂事吗?虽然你好像也一直不怎么懂事的样子。”

    沈萚兮是没有骨灰留存的,现在的墓碑,只不过是沈蓼萧为她占着的一小片土地资源而已。

    沈蓼萧说,他把沈萚兮的骨灰洒进了大海。

    陆初筵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想起来在某个夜晚,沈萚兮给她听过一首歌,歌词的内容是“我不过是一条鱼,在深海沉溺。”

    那时候她说,她想做一条鱼,沉溺在深海的拥抱里。

    陆初筵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她有些记不清了,她好像说了什么,沈萚兮很高兴,那天晚上一直抱着她。

    ——

    “陆初筵?”

    陆初筵循声回头,看向来人。

    沈蓼萧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手上也带着一捧白色的花,是玫瑰。

    陆初筵见过,那是在沈蓼萧的花园里,是他精心培养的。

    沈蓼萧朝陆初筵点点头示意问好,然后走到她一侧,看了看脚下的那块石碑,蹲下身,把花放在沈萚兮墓碑的另一侧。

    陆初筵起身,腾出部分空间。

    她看见,沈蓼萧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他放下的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卡片的左上角写着“给小兮”,最中间的那块儿地方,写着一串法文。

    她记得,沈萚兮很喜欢法文,她说过,那是一种很浪漫的文字。

    可是她完全不懂。

    “沈少,最近不是官司缠身么?怎么还有功夫来看她?”

    和沈萚兮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不长,但她还是染了半身沈萚兮的脾性,这几年来也是一点都没改。

    现在的她,染了头发,穿衣风格也朝着沈萚兮的样子。

    就像是,两人一起活着一样。

    沈蓼萧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没有看向陆初筵,只是眼含笑意地看着墓碑上那个含笑的女孩。

    “她以前就很喜欢自言自语,高考那段时间,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空气说话。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不是给了她太大压力……后面高考成绩出来,她果然还是让很多人失望了。”

    沈蓼萧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摆明了不想正面回答陆初筵的问题。

    “可是这个傻姑娘啊,无论她怎样,在我眼里她都是那样优秀的存在……她很在乎外人对她的看法,却从来不过问我对她的看法……”

    沈蓼萧自言自语说了些有的没的,这才看向陆初筵:“早两年我就和苏青倩离了婚。现在她要拿一个根本不是我的种来要挟我,我会怕?他们姓苏的一家本来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能留着她在外面蹦跶这一阵,也要多亏了小兮……现在她回来反咬我一口?我还担心找不到她呢。”

    “哦?沈少可真是薄情。”陆初筵说这话的语气像极了沈萚兮,惹得沈蓼萧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很快的,他移开了视线:“情?我对她可从来没有情。”

    “也不知道兮兮在那边,听到你这话该是哭还是该笑……”

    陆初筵的话未说完,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脸上的微麻感缓缓刺激到大脑,耳朵里传来嗡嗡声。

    沈蓼萧一直笑着,只是现在看向陆初筵的笑容里,多了一份不知名的怨恨:“你配么?站在这里,这样叫她的名字,和我这样说话?”

    陆初筵没有看眼前的男人,视线略过他,看向墓碑上那个被定格的笑容。

    “我想,你才是最没资格站在这里的那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平静。

    好像这两年来,自己还是没能学成沈萚兮。

    “你把苏青倩找回来,就是为了来恶心我?”

    “我要你身败名裂。”

    沈蓼萧沉默一阵。

    而后,他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烟,点燃。

    陆初筵闻出来,那是沈萚兮以前最喜欢的牌子,也是她身上最熟悉的味道。

    陆初筵别过头,冷冷一笑。

    越是虚伪的人,越是能在细节处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支烟燃尽,沈蓼萧把剩下的烟连同烟盒一起,放在沈萚兮的墓前。离开前,他对身旁的女人说:“陆初筵,我敢为小兮做的,比你多得多。”

    “沈蓼萧,你确实敢对她做很多事。”

    陆初筵说,也不知道沈蓼萧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陆初筵又在沈萚兮的墓前待了很久,说了很多的话,很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现在的她也只能对着一块冰冷的石碑诉说。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展。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总在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关注一点她的女孩儿,如果那时的她再多留意一点,是不是……

    可是没有如果的,从来没有的……

    —

    沈蓼萧死了。

    陆初筵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刚落地法国巴黎。

    她站在香榭丽舍大道的尽头,看着这座城市的夜幕降临,灯花璀璨。

    手机上循环播放着的新闻,是速泽科技被收购,然后年轻的合伙人,开车坠海。

    陆初筵知道,沈蓼萧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他敢为沈萚兮做的,真的很多,包括去死。

    “你是天上星,而他,是不配和你一起闪耀的。”

    陆初筵收起手机,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抬头望向自己头顶的星空。

    陆初筵在法国待了一段时间,她带着沈萚兮的那本很珍视的手账本。

    那本手账本里,是沈萚兮从各个杂志上剪下来的,大多数是关于法国的旅游攻略。

    她就跟着手账本里的,一步一步,走过她的女孩想走,却还没有机会走过的路。

    她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都粘贴在另外一本新的手账本上。

    她想,明年的清明节,她就可以把这本自己制作的手账本,送给沈萚兮了。

    为了这次法国之旅,陆初筵特意报名学习了法语。

    在一堂法语课上,她终于知道,沈蓼萧的那张卡片上写的是什么:

    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注)

    陆初筵看着这句短句,久久没回神。

    ——

    “给小兮的女朋友……”

    半年后,陆初筵回到国内的公寓,一打开门,就看见地上有那么一封有些落灰的信。

    信封上写着那么一行字。

    陆初筵认得那个字迹,是沈蓼萧的;她也十分熟悉那个称呼,只有沈蓼萧会那么叫她的兮兮。

    陆初筵把信捡起来,并没有立刻拆开来看。

    她把信封放在餐桌上,然后带着行李箱回房间收拾东西。

    收拾完,夜幕也落。

    陆初筵刚躺下,一旁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收到一通来自大学同学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意思,就是说今天晚上有个小型同学聚会。

    距离大学毕业也已经快有两年了,很多人选择留校继续读研,然而向来成绩很好,被导师们都看好的陆初筵并没有选择考研这条道路。大学毕业后她就来到沈萚兮成长的这座城市,寻求一份生计。

    与其说是寻生计,倒不如说,她是想在这座城市,寻找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陆初筵并没有退出班级群聊,但是也不常看消息。

    她点开社交软件里的大学班级群聊,翻看着这两天的聊天记录。

    “你想要我去么?”

    陆初筵坐在床上,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的相框,看着相框里那张合影,那个合影里的女孩。

    沈萚兮那时候还是笑着的。

    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两人相约一起到附近的公园。

    公园很大,听人介绍说是旧时候的王公贵族修建的,是围绕一个很大的人造湖建造的,城墙的建筑包围起整座公园。

    沈萚兮拉着陆初筵租了一艘小船,两人就开着电动的小船在公园里消磨时光。

    照片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合照。

    后来,两人到公园里的寺庙。沈萚兮跑开了一阵,等她回来的时候,只见她的手里多了两条红绳手链。

    沈萚兮很认真地给陆初筵戴上红绳手链,陆初筵也很小心地给沈萚兮戴上红绳手链。

    沈蓼萧在把沈萚兮的手账本给陆初筵的时候,她问过他红绳手链的事,沈蓼萧说,他把它烧了。

    陆初筵的那条红绳手链一直挂在她的手腕上,一如沈萚兮给她戴上时候的样子。

    晚些时候,来到电话里的地点,陆初筵敲了敲包间的门,然后推开。

    屋子里原本热闹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陆初筵的位置,好像是在回忆来者是谁。

    也难怪他们都没认出自己来。

    出门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发奇想地竟然给自己化了个大浓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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