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1)

    “我亦是如此。”确定了对方与自己目的相同,霁怀沙语气变得和缓,他坐在竹栖砚对面,接着道,“我在阳家潜伏多时,终于找到齐仇疆私炼禁术的蛛丝马迹,我家大人正打算以此为契机,趁着齐仇疆随阳如意远离阳家来到济延,将其修炼禁术的事在天下人面前戳穿。”

    “而后再借此机会一举进攻阳家?”竹栖砚接上他的话,反问道。

    霁怀沙低头沉默一瞬,回道:“我要做的事只是揭穿齐仇疆,其它的事我便不知道了。”

    “真是忠心耿耿,只是不知道你家公子是否会在意。”竹栖砚轻嘲道。

    “无需多言,”霁怀沙摇了摇头道,“我想要你们合作的事便是这个,今日你在殿上也听到了,原本阳如意招揽修士或者面首,除却符合自己心意的,其余人都会送给齐仇疆,助他炼制夺取他人魂魄灵力来提升自己修为的禁术。”

    “‘摄魂取灵’?”一直抱剑靠在墙上静观二人拉锯的玉苍鸾此时开口道,“以前只听说过齐仇疆在阳家颇受重用,没想到他竟是练成了这等危险的邪术。”

    “不仅如此,”霁怀沙转头看他,“阳家助纣为虐,替他抓取大量修士用以试验,这便是前段时间修真界总有修者莫名失踪的原因。”

    “这么嚣张,就不怕东窗事发么?”玉苍鸾挑眉,“况且‘摄魂取灵’副作用极大,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阳如意本是不愿将事情闹大的,但正如你所说,齐仇疆修炼禁术多年,如今早已极度依赖‘摄魂取灵’提升修为,所需夺取的魂魄灵力只增不减,她再阻止亦来不及了。”

    “近来修者失踪案进入了太微府视线,他们这才有所收敛,不敢再大肆抓捕无辜修士,不过齐仇疆的需求犹如无底之洞,一日比一日多,阳如意既不能让他暴露在太微府面前,又不能坐视其走火入魔反噬阳家,进退两难之下,只能用阳家自己的修士填补。”

    难怪阳家修士变得这么少,原来都献祭给齐仇疆与其邪术了。

    “早知今日被禁术拖累至此,当初为何要纵容齐仇疆修炼禁术呢?”竹栖砚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缓缓道,“这可不像一家之主所做的事。”

    “阳如意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霁怀沙淡淡道,“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当上的家主,又能有多少心思与手腕。”

    他言谈间多有瞧不起对方之意,竹栖砚心中暗笑,面上不动声色道:“她心也太大了些,放着这么一个随时可能暴露的目标,还大大方方地将其带来济延。”

    霁怀沙道:“原本以她的性格,确实是会将齐仇疆放在自己眼皮底下,防止对方闹出乱子来——但阳如意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为期不过一两日的雪千联姻之行,会被离相月变成汇聚天下目光的清谈会。”

    “雪家家主此举,算是‘阴差阳错’地将她困在此处动弹不得了。”

    看来想搞阳家的也不止眼前之人所代表的势力。

    竹栖砚点点头:“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阳家远离大本营,又有巨大的把柄随时都有可能暴露在人前——不过这种时候阳如意还有心思招揽面首,倒是心大。”

    “我不知她今日在宴会上看到了什么,但她心情确实算不上太好——你懂的,她心有执念,阳家上下都对此事心照不宣。”

    玉苍鸾想到那张霓临沨的画像,哼笑一声:“莫怪她永远也得不到。”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阳家修士已所剩无几,而他们被困在船上,齐仇疆近来的情况愈发糟糕,又无法随意出行寻找修士来为他的禁术补充灵力魂魄,不出几日便会因禁术反噬而发狂,所以阳如意借口寻欢,也有掩人耳目替他搜寻‘祭品’的目的。”

    “原来我们还是要被送给齐仇疆的,”竹栖砚支颐,“还以为阳家主今日真的大发慈悲,结果不过是缓兵之计。”

    “那么,你想让我们怎么做呢?”

    天快亮时,霁怀沙才衣衫不整地从房间离开。

    玉苍鸾一直在门口注视着他走远,才走回来在他原本的位置坐下。

    “他拿我们做饵,你竟然答应了。”

    “既然有人也想要杀掉齐仇疆,我们何不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竹栖砚抬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悠悠道,“若我的推测不错,最近一系列的事或许都可以连在一起。”

    “其它暂且不论,单是‘玉阎罗’之事突然在修真界流传开来就十分可疑,可知‘阎罗’之名只是障眼之法,对方真正想要的,无非是让有心人注意到‘玉’之一字。”

    “便在同一时期,你我却‘碰巧’接到进入七大世家之一的阳家杀人的任务,成败暂且不论,我想若你一出手,兴许便会真的让世家的目光聚集在你的身上,从而察觉出你的真实身份。”

    “嗯,”玉苍鸾撑着脸听他分析,目光落在他微微颔首时的眉宇之上,单从这个角度来看,竟会让人奇异般地觉出一种温柔之感,“若我暴露会怎样呢?”

    “会给我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然而当竹栖砚抬起头来时,与他对视的一双狐眼之中却全然是精于谋算的冷淡,“故而我先前多次建议雾赦己四处周旋寻找仙器‘请君勿用’,并且打探岐渊之事,无非是想让世家暂且将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无暇顾及你险些暴露在落萧河眼前的意外罢了。”

    “原是如此,那还是多谢你的未雨绸缪了。”玉苍鸾轻轻提起嘴角——既然只是为了竹栖砚自己,又何必将真实目的告诉他呢?

    如此看来,咬他一口也不算太过。

    “所以你不能亲自动手,”竹栖砚将话题拐回,“我们借霁怀沙的计划将齐仇疆引出,此后尽管让想要他性命的人来取命。”

    “既然有人想借刀杀人,那便让他满意。”

    侍女掀起纱帘小心看向缓步走出的女子,细声问道:“少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千婉暮今日换了一身粉色纱裙,显得婉约可人,她竖起手指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回道:“夫君尚在歇息,不必去打扰他了。”

    侍女会意,朝屋内躺在床上的人影看了一眼,而后扶着千婉暮走出了寝殿。

    “夫人方才叫奴婢请少爷与少夫人去她那里一趟,少夫人您看这……”

    离相月……

    千婉暮转头朝侍女温声道:“我自会去向母亲告罪,你们关好殿门,让夫君好好歇息罢。”

    她举止得体,言辞恳切,气质又平易近人,没有世家弟子惯有的高高在上的骄矜,让侍女对她多了许多好感。

    “是,那奴婢便领少夫人去见离夫人。”

    “有劳你了。”

    两人走到门口时,千婉暮却叫住了侍女。

    “请先等一下。”

    她快步来到院子里,从那棵长势正盛的灵树上摘下一枝淡粉色的花来别在了发髻上。

    从前在千家,她的打扮大多内敛平淡,恨不得将自己藏在人群中不要被认出,从而在千家子弟混乱的斗争中维持着人畜无害的纯良表象生存下来。

    千婉暮低下头,捧着脸朝湖面微微一笑。

    彼时正好清风徐来,湖中碧波荡漾,犹如被这笑容打动,化开阵阵春|心的涟漪。

    ——如今却不同了。

    初晨的阳光照进静室,驱散了屋中几分旖旎之色。

    朝别赋拥着大氅靠在榻上,懒洋洋地眯起眼看着手中的通信阵法,沉吟道:“原来如此……怀沙已找到了其他世家潜入阳家的卧底,且与他们达成了合作。”

    在他下首低头跪着的人闻声应道:“正是。”

    “嗯……”朝别赋思索片刻,抬起长睫吩咐道,“通知他,时机一到便开始计划——这次一定要给阳家一个致命的打击。”

    “是。”那人点头应下,而后从朝别赋手中接过阵法退出了房间,留下朝家家主一人独坐着沉思。

    半晌,朝别赋隐在黑暗中的面庞上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他喃喃自语道:“没想到除却我朝别赋,竟还有人打着吞并七家的主意——会是谁呢……离相月?算未予?千名卿?”

    “还是……从未露过面的衣家?”

    “真是不自量力,燕雀也敢与雄鹰争食。”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看向窗外,“殊不知凶狠的鹰只会将一切越界之人绞杀殆尽。”

    “便让我来会会你。”

    清晨时分,菱海上的船家纷纷收帆靠岸,海港从纸醉金迷的夜梦中醒来,在晨曦中迎来新的一天。

    船上的酒家一边准备着新一天的生计,一边张罗着店小二将宿醉的客人们叫醒。

    小二诚惶诚恐地将店内的一尊尊大佛送走,最后来到了角落的那一桌旁。

    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正闷头倒在那里酣睡,手边还搁着一坛未饮尽的酒。

    他按照惯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摇了摇那人肩膀:“公子?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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