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1/1)

    宣秉呈:?

    “咳咳,”梦红拂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继续道,“虽然你是个傻子,但我还是要问一句——”

    她抬起双眸幽幽地盯着眼前的中年人:“你知道‘镜主一怒,阜扬焦土’的真相么?”

    玉苍鸾自别了竹栖砚,又拐向阳家后宅,欲找霁怀沙一谈。

    快要到达霁怀沙住处时,他却突然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从花园中一闪而过,玉苍鸾心念一动,连忙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影看起来十分焦急,竟丝毫没发觉有人跟着自己,成功混入之后便直直往后院某处而去了。

    玉苍鸾一路尾随对方,看着那人影没入了一处宅院,他认出这是自己前几日做样子查阳如意娈宠时来过的地方——正是那死于非命的陆非鱼的住处。

    玉苍鸾轻轻皱眉,原以为陆非鱼纯属倒了大霉自己撞到枪口上,被人做了替死鬼,如今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他索性隐去身形气息,亦闪身进入了陆非鱼房中。

    房间内,一个黑衣人正在小心翼翼地翻开陆非鱼的衣柜妆奁寻找着什么。

    玉苍鸾站在一旁静静等待半晌,就见那人突然面色一喜,而后伸手从陆非鱼的妆奁底部抠出了一个不起眼的簪子,接着用手在上面轻轻一拂,解开了簪子之上的阵法,从那里面掏出一叠信纸来。

    那人看到信纸,明显舒了口气,刚想将东西放回原处,却忽然觉得后颈一痛,随即猝然倒地失去了意识。

    玉苍鸾收回施法的手指,俯身捡起了对方手中的信纸翻看了起来。

    他一边阅览信中内容,一边渐渐理清了黑衣人的目的。

    原来陆非鱼也并不是个仅会以色侍人的草包,他的真实身份乃是阳家附属荀家派到阳如意身边的卧底,负责为荀家搜集阳家内部的情报。

    但是荀家并不关心一颗棋子的死活,陆非鱼为了能够活下去,不被荀家抛弃,竟设法取得了荀家家主与他人秘密往来的信件内容,并以此为要挟,让荀家不得不暂且妥协,答应保证他的安危。

    想来是荀家人得知陆非鱼横死的消息,怕阳家人发现自己的诸多秘密,便赶忙派人来找陆非鱼手中的把柄了。

    且看这黑衣人的动作,似乎已经来探查多次了。

    这沓纸中不仅有陆非鱼与荀家人谈条件的信件往来,还记录着许多有关荀家的秘事,看起来荀家家主似乎有着自己的上家,而他们荀家也不过是对方安插进阳家的棋子罢了。

    玉苍鸾浏览半晌,目光却在某一张纸上停住了。

    ——那似乎是荀家的上家写给家主的一封信,信上不过寥寥数语,竟然提到了“玉家”。

    听澜之乱(三)

    宣秉呈魂不守舍地从地牢里冲了出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双手微微发抖。

    他略带茫然地环顾四周,自少时进入这里,他一直选择无条件地拥护阳家,只要阳家可以兴盛延续,他可以为此做任何事。

    宣秉呈自知没有舒听澜才智过人,也没有莫何妨沉稳持重,更不似梦芳菲家世显赫,他人生中只有两件事,一是醉心武学,二是对阳家忠心耿耿,他以为这样便算是不负此生。

    可如今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原则产生了动摇。

    宣秉呈漫无目的地走了不知多久,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他前方,一个头发灰白,拄着长杖的老者朝他拜道:“宣大人,好久不见了。”

    宣秉呈愣神一瞬,拱手回道:“宵大人,久见。”

    宵行敛抬手摸摸胡子,笑道:“唉,说来你我上次见面已是几百年前。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这个老家伙已天年将近,宣大人却风采依旧,真是叫老朽羡慕啊。”

    宣秉呈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宵大人说笑了。”

    宵行敛闻言也不恼,继续道:“近来咱们阳家内真是风波不断,宣大人定是为此操劳甚多。瞧我那不肖子,还未来得及帮家主大人排忧解难,自己倒先受伤卧床不起了,我这糟老头子只好代替他亲自出马,只望能为阳家贡献绵薄之力,呵呵。”

    宣秉呈:“宵大人说的是。”

    宵行敛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再拜道:“多年不见,老朽欲邀宣大人往寒舍叙叙旧,还望大人赏个薄面。”

    宣秉呈向来对这等应酬不感兴趣,当即就想拒绝:“这就不……”

    “当年听澜之乱,阳家受到波及岌岌可危,”谁知宵行敛却突然打断他的话,直起身子看向他悠悠道,“老朽力排万难扶持当今家主上位,稳住局势。彼时人心离散,老朽记得是宣大人以雷霆手段剪除异心动乱之人,坚定地站在老朽这一边。”

    宣秉呈一下子住了口,就听宵行敛继续说道:“老朽钦佩宣大人对阳家的忠心,也感念大人当年相助之恩,故而有今日宴请之举。也还请大人莫忘当年之事,莫要忘了……你我一直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不是么?”

    这封信中所提到的时间正是在太微府奉命剿灭玉家之后,而对方让荀家人调查的,则是打探阳家是否得到了有关玉家人或者玉家事物的线索。

    再结合之前阳澄麟话中透露阴谋,可以推断荀家背后之人也是当年玉家灭门真相的知情者之一,甚至极有可能也觊觎着《琨瑶心经》。

    玉苍鸾手指扣紧信纸,眼神之中透出冷光,他越读越心惊,最后猛地抬起头来,伸手一把掐住脚边黑衣人将对方从地上提了起来,而后狠狠掼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他双眼之中翻起猩红血色,手放在对方脖子上越收越紧,他恨不得立刻就找出所有灭门仇人一一手刃!

    但那黑衣人紧闭着眼无知无觉,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和滔天的仇恨一无所知。

    玉苍鸾动作一顿,眼中血色褪去,手劲蓦地松开,黑衣人失了支撑,靠着墙软倒在了地上。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玉苍鸾深呼吸几口,平复下翻涌的情绪,眼前此人只是一个小喽啰,而他需要做的,是找出幕后的主使,如此才能查清真相。

    他重新站直身子,看向手中信纸,片刻后冷笑一声,将那封写有“玉家”的信抽了出来,而后将其余信纸与簪子收起,接着拎起地上之人出了房间。

    玉苍鸾带着人掠过阳家高低起伏的宫殿楼阁,一路直奔后山中阳澄麟修炼的洞府。

    他将人掼在地上,朝洞内喊道:“抓到一个。”

    阳澄麟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喽啰也要来找我?我赐予你的‘逐日’长戟莫非只是个摆设么?”

    “呵。”玉苍鸾冷笑一声未作反驳,只是将那簪子与一叠信纸朝洞中扔去。

    阳澄麟使灵力接过东西,片刻之后但见其本尊从洞府中走了出来,在玉苍鸾面前站定。

    “吃里扒外的东西!”阳澄麟阴森森道,“我会派宣秉呈去将荀家的老东西捉来,你来负责审问他们。”

    玉苍鸾点头应下,不料阳澄麟却突然脸色微变:“嗯?宣秉呈竟不再阳家之中?他跑哪里去了?”

    但见他闭上眼睛,似乎在与宣秉呈联络,不一会儿又睁开犀利双眼重新看向玉苍鸾:“你,和宣秉呈一起去荀家。”

    玉苍鸾没立刻答应,只是挑了挑眉,抱臂开口道:“你好像忘了我还有你设下的‘金乌印’。”

    “我会给你权限,有宣秉呈在侧,你休想逃跑,”阳澄麟竟然退了一步,不过他紧接着开口道,“但是——你也要给我看好宣秉呈。”

    有意思了,玉苍鸾心道还有人上赶着挑拨离间,虽不知对方目的为何,却正好给了自己一个去荀家打探的机会。

    于是他道:“我明白了。”

    宵行敛送走了神色匆忙的宣秉呈,站在院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白胡须。

    宵中露从屋内走出来,好奇道:“父亲,事成了?”

    宵行敛笑笑,拿着手中长杖敲了敲地面,就见方才在屋中给宣秉呈斟过茶的小厮走了出来,摇身一变成了宣秉呈的模样。

    “这是我主赐给宵家的异士,”宵行敛道,“可以撷取他人身上一缕灵力化为己用,从而模仿出对方容貌气息,骗人耳目。”

    “这一直是我的杀手锏,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动用,如今正是要他代替宣秉呈去阳家地牢中放出听澜阁之人来。”

    宵中露大惊:“这、这不就和……昨日那假扮听澜阁主的是一样的手法!”

    “正是如此,”宵行敛眯起眼来,语气阴冷,“所以我更要去会一会这位故弄玄虚的幕后之人。”

    他说着转过身来看向儿子,问道:“竹栖砚那边有回应了么?”

    “有了,”宵中露拿出联络法器,“我按照父亲的意思主动联系他,假装不知道之前计划失败是他搞的鬼,又向他表示了我们希望与他见面以商议下一步行动的意愿,他已回复说愿意和我们见面。”

    “很好,”宵行敛勾起一抹冷笑,“待我稍作准备,便去与他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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