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热忱过头(1/2)

    热忱过头

    张元德的兄长叫张元功。

    因着英国公张溶身体健朗,平时往来应酬都没张元功什么事,再加上几年前他们生母与嫡母相继病逝,他便更加深居简出了。

    不知是不是守孝守得太实在,他出了孝期仍食欲不振,闻到荤腥便反胃想吐,身子骨虚得很,与妻子也一直没有喜讯,让英国公张溶对他不太满意。

    虽说他正室无所出,侧室却是给他生了十几个儿女,可见他身体倍儿棒。张元功这身板儿怎么给英国公府开枝散叶?

    张元功感受到英国公的态度,愈发地沉默寡言了。

    生母已经去世,留下六个与他同母的弟弟妹妹,其他妾室也生了好些个弟弟妹妹,若非大明爵位继承最讲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兴许真轮不到他来继承国公府。

    张元功正坐在屋里看书,就听到窗户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接着就是他弟张元德动作利落地从窗外翻了进来,抄起他桌上的茶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口,才掏出个油纸包往他面前一扔。

    张元德乐滋滋地道:“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快尝尝看!”

    张元功伸手一摸,那么大一个油纸包,里头装着两三个饺子。他说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张元德道:“你知道我一路上闻着这味道有多煎熬吗?若非我记挂着你这个兄弟,半路上早把它吃完了!这是素馅的,你趁热吃吧。”

    张元功拒绝不了自家亲弟弟的热情,只能打开油纸包尝了口里面的煎饺。

    虽是素馅,这饺子却煎得喷香,连张元功这种常年不太吃得下饭的人都被勾起了食欲,不知不觉便把整个煎饺给吃了下去。

    张元德道:“怎么样?好吃吧?一般饺子我吃上十来个就腻了,我好兄弟做的这个‘翡翠白玉饺’我能吃完一整锅!”

    张元功:?

    你只是出去浪了一圈,怎么就多了个会做菜的好兄弟?

    ……

    另一边的顾闲吃饱喝足,正要带着鹅在寺里到处遛弯,就收到了张居正命人送来学习资料,说是张敬修他们有的他也要有。

    顾闲:?

    怎么人人都要给他送这玩意。

    他嘟嘟囔囔地夹带了一本新书去溜鹅,路上遇到认识的不认识的小沙弥或者住客,都翻开书跟人家来上一句:“我来考考你!”

    孟子说得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作为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少年,要把快乐传递给所有人!

    小鹅淘淘跟着一路鹅叫,一副“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鹅永远支持你”的快活模样。

    顾闲玩儿到所有人都绕着他走了,才溜溜达达地回去找王世贞说话,表示这些家伙真是太不好学了,才答了那么几道题就转身跑了。

    王世贞便让他合上书本,该他自己接受考校了。

    顾闲一点都不虚,不仅应答如流,还能反过来向王世贞提出疑问。

    王世贞自己少年时便能过目成诵,并没有因为顾闲学得快就放松对他的要求,反而还针对他的学习进度再次提高了要求。

    等这一轮考校结束,顾闲过分旺盛的精力总算是被消耗完了。他闭起眼睛往自己铺好的凉席上一躺,迅速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王世贞摇了摇头,也熄了蜡烛跟着入睡。

    本来人到中年睡眠大多不好,容易失眠多梦,自从收了顾闲这小子当学生,他倒是睡得好多了,大抵是想教这么个小子着实不太轻松。

    难怪过去他许多老师教着教着都表示能力有限教不了了,估摸着是年纪大了实在耗不过这种爱提问的学生!

    王世贞都想着回乡之后要不要拎点礼物去关怀一下过去教过自己的夫子们了。

    只有自己碰上了,才能明白教这种学生有多头疼。

    顾闲哪里知晓自己还让王世贞时隔多年突然开始感念师恩。

    他在梦中仿佛又回到那个有时热闹有时冷清的胡同小店,自己在喂超凶的大鹅,一抬头,师父正在窗户里读信。

    他偷偷摸摸溜过去,探出颗脑袋往里偷看师父在看啥信。

    师父头也没抬,捡了颗废纸团随手往窗边一砸,正中他那才刚冒出来的脑门。

    平时老颠锅的人手上力气就没有小的,他疼得哎哟直叫,一边捂着脑袋嘟嘟囔囔说“这么凶干嘛”一边在院子里追鹅玩。

    鹅啊鹅,说好了哟,跑得慢要背着我走上一圈!

    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不仅不怕被鹅叨,还把鹅烦得只有吃饭时见了他不跑,光荣地获得了食客们的“鹅见愁”评价。

    顾闲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都还没亮,屋里屋外都黑漆漆的。

    也静悄悄。

    过去那些寻寻常常的热闹日子,仿佛当真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根本没有在任何时空发生过。

    听说每个人身上都会烙下时代的印记,哪怕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的思想与行为仍会受到他所生活的时代影响。

    他身上也会有吗?

    顾闲不知晓。

    顾闲轻手轻脚地起床,摸到井边汲水刷牙洗脸。等瞧见小鹅淘淘从旁边冒出颗脑袋来,他还露出邪恶的笑容把手上的水全甩鹅身上。

    淘淘抖了抖脑袋,朝顾闲发出抗议的鹅叫声。

    两个月出头的鹅还处于生长期,鹅毛比刚被顾闲捡到时厚了不少,鹅羽也渐渐长了出来,但还短短的,还不足以覆盖全身。

    淘淘显然是只爱干净的鹅,一点不喜欢身上的绒毛被弄湿。

    顾闲心情愉快地去做了锅香喷喷的蒸饼,用油纸包了几个瞧着最好吃的,喊上淘淘一起去街口蹲守张居正。

    他思来想去,还是得多多关怀张居正!

    据说张四维上台以后贯彻了党争的基础原则,秉承着“张居正支持的我必然要反对”“张居正提拔的我必然要打压”等想法,一举捋掉了不少张居正任用的人才。

    比如治水行家潘季驯就被一捋到底,撵回老家养老去了。后来黄河水患频发,朝廷没有办法了,只得又去把潘季驯请回来治理黄河。

    可见党争就是这样的,甭管是不是人才,甭管是不是对江山社稷、对黎民百姓有用,只要你是跟对家一伙的,那你就滚蛋吧。

    当然,这件事也不独是张四维自己干的,跟他一拍即合的还有万历皇帝。

    他姐夫这位皇帝学生,可是对张居正耿耿于怀到“终万历世,无敢白居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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