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3)
像是蚌壳内进了沙石，却没能割烂它的肚肠，反倒凝结出了一颗最莹润、华美的珍珠。
她只想带着姜衍逃离卫国。
姬华明白这一点，所以，心中的感伤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王后，今天那出戏好看吗？”案边，卫弃悠闲地搁下笔，言笑晏晏看向姬华。
“可是，它只能绞杀自己身旁的大树，我不想绞杀卫君，也不想连累卫君，我想对卫君好。”
他们成婚才多久啊，退一万步说，虽然卫弃时常要动手动脚，但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耽搁。
姜灵却无悲无喜：“没关系，活着和死，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两样，我只想救我母亲，等她出来那一日，你来帮我消退六情散，让我死前能得到片刻安宁就最好。”
她不忍姜灵失望：“也许，等我再修炼到更高境界就能帮你了。”
姬华不知他怎么莫名其妙炸毛了，她道：“哪儿有！”
姬华不解，卫弃继续问：
姬华哪儿敢说想他，她若是敢说，卫弃一定会借此戏弄她。
“初生的婴儿是白色，等它们大了些，感受到人情冷暖，就会染上复杂的颜色。而你，你的灵魂如同冰晶一样干净。”
怪不得姜灵的身子如此孱弱，乃至情绪激动都会吐血。
卫弃本只是逗她一下，没料到她居然回答出这么难听的话来，不由冷笑一下：“王后不知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
姜灵的确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服用六情散后，其实她每时每刻都处在服药的、精神亢奋的状态，可姬华的力量到她体内，她却觉得那么平静，好似回到了没服药的状态。
“是因为那时我不能修炼，可外界虎视眈眈，我心中不安，只能紧紧依附着卫君求活。可现在，卫君替我新造了九脉，教会我修炼，我也不想做一辈子的藤萝。”
可如今一看，忙了这么久的卫弃仍然神气清粹、容止可观，不知道他身体里到底有多少精力。
她不知卫弃用王印找她有什么事，所以，来到卫弃处理政务的殿宇外。
所以，哪怕他是至强，姜灵也从未动过和他合作的心思。
姜灵登时退开几步，她擦干净嘴角的血：“话已说完，我们就此别过，将来若真到了需要针尖对麦芒的那一日，我不会再将今天的事放在心上，你也不要。”
姜灵一直没有叫停。
姜灵知晓她的好意，惨然一笑：“你知道吗？心猿探微，我可以看见每个人灵魂的颜色。”
姬华望他一眼，诚实道：“我没有想念卫君，一是因为早上才见过，二是因为我知道卫君在处理重要的事情，我也在研究修炼的事情，是卫君给我说的，将来会有人对我们不利，所以我更要警醒些，至于以前我总跟在卫君身后……”
因为同心的人有一样的伤口、一样的处境，一样的颠沛流离，她们光是同行一小段距离都是足够的幸运，又怎能奢望时光、鲜血、风沙不将她们吹往各处。
连婴儿的灵魂都是任世间描绘的白，婴儿也会在意世间、会喜爱世间或者厌憎世间。
“王后在看什么？”卫弃一笑，扳过姬华的脸，笑吟吟道，“想我了？”
姜灵笑中带泪：“因为大多数人的灵魂都是一样的浑浊，庸人的灵魂只会养出庸碌的身体，成不了大事，二哥哥……他的灵魂则是极深的黑。”
卫弃身上淡淡的涩香连绵着玫瑰般的馥郁和丝丝青草的清新，不停钻入姬华的鼻子里，她屏住呼吸，将注意力放在卫弃的脸上、身上。
姬华养身体这几天，卫弃似乎很忙，除了晚上来各睡各的，他几乎没出现在姬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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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华摇头：“没有，早上刚和卫君见过，我哪儿有这么差的记性。”
他道：“以往王后跟在我身后卫君长、卫君短，还会主动给我松解头疼之症，现在……怎么？成婚时日一久，就衣不如新，人也不如新了？”
……
姬华却立刻停下，她额间淋漓着汗水，挫败道：“不行，六情散和你的异象心猿结合在了一处，我如果想消退六情散，就得连带着消退你的异象，可我的力量不足以消退异象，而且，你的身体太弱，如果没了异象支撑会死。”
“哪儿没有呢？”卫弃反问。
姜灵笃定，姜衍将来必定成就一番事业。
可卫弃懒得见他们，他们也不敢靠近，只能顶着炎炎烈日远远苦候着。
姬华见她神情恍惚，不由问：“你既可以看透灵魂，为何会选择姜衍？”
所以，姬华只能收回了力量。
她领悟过还原之力，如今，还原之力如点点飞舞的月华，流入姜灵的身体。
“藤萝的确有以柔克刚、绞杀大树的本事。”
正是因为常年服用六情散，亏空了她的身体。
“好？”卫弃轻嗤一声，指尖在空中随意一划，空间转动，下一瞬姬华就蓦地坐到卫弃腿上。
世上能同行的人很多，同心同行的人却很少。
其中，几名身穿大周服饰的使臣朝姬华这边翘首望来，目光带着些热切，姬华只当自己没看到，径直踏入殿内。
姬华不意外卫弃知道这一切，卫宫到处是卫弃的耳目，他麾下的血魈更是神出鬼没。
她无所谓道：“想试就试吧。”
姬华摇头：“我不会帮你去死，有那一日，我只会帮助你更好活下去。”
“傀儡好戏、心猿异象以及各国细作，王后应对起来怎么样？吃力吗？”
吸收一切、不择手段的黑。
卫弃却全然不在意，也全然不会被世间影响，花香、树动、伤害、爱恨……都影响不到他，这样的人，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他又怎可能真怜惜一个女人？
越想，卫弃越不高兴。
“姜灵！”姬华扶住她。
可代价是，身体越来越弱。
姬华想到了什么：“可以让我试试吗？我的灵力有治愈之效。”
只要能救出母亲，她与虎谋皮又有何妨？
不等姬华回答，姜灵就敛下眸，声音重新恭敬起来：“王后，姜灵告退。”
姬华刚要回答姜灵，她腰间佩着的卫国后印又亮了起来，是卫弃找她。
殿宇外极远处，团团站着些身着各国服饰的使臣，他们都想来求见卫弃、探听卫弃大张旗鼓要十万斤铜铁究竟想做什么。
然而，姜灵脑海中忽然闪过卫弃冷淡的脸，她猛地一激灵，因为过度恐惧、情绪激动再次吐出一口血来。
“我也想保护卫君。”
姬华诚实道：“还好。”
姜灵见过太多王公贵族的斗争和龃龉，深知唯有这样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
姜灵并不抱希望，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刻拒绝姬华。
这种晶莹剔透的干净，是遭遇了伤害、背叛、挫折也没能动摇本心、反而将痛苦用来磨砺本心的干净。
姬华想要成为一个正常的人，能够回报自己的恩人，能够有自己的想法，能够在世间安全行走。她听取姜灵的意见，不会全然依靠卫弃，但也不会如同白眼狼一般，忽视卫弃给自己的帮助。
姜灵不顾溢出来的鲜血，担忧地望着她：“王后……不，姬华，我们是一样的处境，你要好好修炼巢君的弓法，才能自由，卫君的确强大，但并非良人，我们这样的人，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何况，卫君的灵魂无色，世间的一切他都不在意……”
他们还一次都没……怎么就成旧人了？
姬华握住她的手，闭目，调动体内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