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焦坟山(七)(2/3)
哪怕在春悯认识的傀儡师里,这等手艺也算极其上乘的了。
关节的做工更是精妙,几乎完全还原了人体的骨骼与血肉经脉的关系,所以亡命狂奔时才会那么有感染力,就连被石头绊倒、下坡,摔倒的姿势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春悯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
严必行没听出春悯的反话,兀自解释道:“应该不可能。渡生学宫最初就是些受过秦家渡生宗恩惠的人创立的,初代的长老都是孤命真君见过的,有没有秦家人他肯定看得出来,何大长老就是当时第一批建立学宫的人之一,孤命真君亲自看过的,应当不会看走眼。”
融金蠹如潮水般淹来,陆不尽足下一点,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平台。
一道凌厉的女声传来,春悯没回头,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全然把此人给忘了。
待刘长心走远后,几人走进了祭礼堂的院子。那些傀儡也已经完全停转,春悯伸手摸了摸,果然是动物皮肤的质感,而且有如人体般的温度,摸到胸口时,还能感受到强而有力的心跳。
傀儡大队站在原地,如陪葬的泥偶守着秦家的牌位。
漫山遍野跑来跑去的都是傀儡。
这封阵她见过。
春悯:“……”
春悯和缓道:“原来如此,不知这后面竟有这样的故事。不过我的意思是,秦家当年确实没有秦闯之外的人活着吗?”
傀儡大队在他面前停下,他抓了抓腿,站起身来,拍了拍打头的那个傀儡的肩膀,须臾叹了口气,回身又看了眼祭礼堂中供奉的牌位。
宫芍翻了个白眼,心说人蠢没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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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事实上就是折返了。”
不对。
什么毛病?
那些傀儡在被烧焦之后看起来更像人了,有些被烫得满地打滚,有些被烧断的树干砸成了两半还在拼命匍匐,有些抱着更小只的傀儡一路狂奔,可所有的傀儡都在抵达平台处猝然折返,仿佛被无形的罗盘牵引着迈向火海。
“那是……”
这问题问得奇怪,甚至有些像在开玩笑,一时没有人接茬。春悯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单纯好奇,照我们看见的速度,昨晚那些傀儡至少有一半以上是不会被融金蠹烧死的,除非它们突然折返。”
宫芍多看了他一眼,却没趁机数落他两句。
其他人愣了愣,没人答他。李四缩了缩脖子答道:“春兄说的是孤命真君吧。应该是没有别的遗孤的,孤命真君的名号是天道所赐,若还有亲人在世,如何能得这个名号?”
这么复杂的封阵,她这辈子也就只见过那一次。
“起火的时候半山腰上有封阵,那封阵和当年秦家山的一模一样。”陆不尽抱臂,顿了顿,忽然又接道,“我看见我姐姐了。”
很快,她又看见了跟蝗虫过境一般的人影。
“兰花花仙术依托生山仙对秦家女的庇佑,不是靠学就能学到的。”春悯说,“会不会有别的可能?”
他们从草丛里钻出,跟在傀儡大队的后面往祭礼堂奔去。只见祭礼堂的门大开着,门前横着个板凳,凳上坐着个人,那人把裤腿捞到了膝盖上,袖子卷起,手里掐着个烟杆吞云吐雾。
她眯了眯眼:“傀儡?”
这人体做得太像,反倒显出了没有脸的可怕。
严必行思索道:“你是说,何大长老有可能是秦家女?”
春悯又小鸡啄米样的点头,连连称是。
他对着自己身旁出现的影子问道:“怎么说?”
“你这人怎么回事,为何直呼真君的姓名?你可知若是言辞上有得罪,可是会被雷劈的。”严必行也提醒道,“我们这种下五境的修士,被劈一次很可能就会降一个大境界,若是经脉受损,这辈子可都完了。”
春悯兜袖退后了两步,眯眼打量着一院子的傀儡:“不仅没有脸,也没有衣服,头发,而且费尽心思做出来,转头就送去烧了。它们好像……”
“做得这么好。”几个少年人越看越觉得胆寒,“可为什么偏偏没有脸?”
春悯:“……倒也不无可能。”
那些傀儡一边跑着,一边喊着“快跑”
宫芍还没敢站起来,躲在灌木丛后小心打量着,闻言也没回头,只回道:“嗯,认得。传说中的兰花花仙术,秦家传女不传男的山神之术,也不知道那老头从哪里找到的典籍学来的。”
“快……跑……”
“好像就是为了奔跑而存在的一样。”
“跑什么?”陆不尽皱眉,“我可不跑。”
“看样子是往祭礼堂去的没错。”春悯说,“走,跟上。”
就在几人话语间,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响起。他们齐齐抬眼望去,方才跑走的傀儡这就已经折返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仿佛自己也是这傀儡大军的一员。
赫然是刘长心。
春悯屈膝蹲地,忽然道:“我更好奇的是,昨晚这些傀儡跑得那么快,可有跑赢了融金蠹的?”
陆不尽二指竖在身前,眉间灵台显形,开天目再望——只见整个秦家山的半山腰上倒扣着一片封阵,那封阵上令咒密密麻麻,十几个圈层堆叠转动,以陆不尽全然看不懂的规律变化着!
她找不到那声音的来源,一开始好像只是一处有声音,但很快就变成四面八方都有声音传来了,当她飞到上空,那声音就好像是整座山峦都在嘶喊。
“好像什么?”
跑得最快的几个很快就冲到了半山腰的平台上,眼看就要摆脱那些融金蠹了,可随即却不知怎得,忽然又掉头往山上跑了回去,竟是自己一头钻进了火里!
几人躲在祭礼堂的外墙边上偷看,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才见那刘长心搓了把脸,将凉透了的烟杆倒扣在板凳上,关上了祭礼堂的门,从后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