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登神长阶 六千两百万(3/5)

    谭冰宜笑了,低头抽出一根烟,自顾自点了起来,“别糊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医院人多好跑一点。我就不明白了李裕安,就你现在这死样,别说保镖,我两拳就能把你干趴下,你就不知道消停一会儿吗?我天天好吃好喝对你,给你喝药,钱都打水漂了!”

    李裕安说:“……我怎么样不要你管,我早就说了你在多管闲事,我会感激你吗?我也不会!我早就说了我就是彻头彻尾的一只白眼狼,我不惦记你的好,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扔下车去!”

    谭冰宜吸着烟,搞得车里面乌烟瘴气的,林姐面不改色地开着车,保镖环着雄壮的双臂,神色紧绷地背靠前座,似乎在提防李裕安伤害他的雇主,只有李裕安一个人被呛得快要晕过去了!

    “我想吐……”他攀着车窗,西装里是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看起来真的很可怜,眼泛泪花。

    谭冰宜:“忍着,不是爱造作自己吗?”

    李裕安说:“车开得太快了……我的胃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我的头疼得受不了了……”

    谭冰宜捏着烟,面色阴沉地看着他,几秒钟后,撂起额前碎发,轻轻地骂了一句脏话,把车停下来,喊林姐开窗通风。谁知道车窗一开,李裕安竟然想要扒窗跳下去!谭冰宜一下子拽住他的后领,往回扯,她都惊讶李裕安的力气怎么这样小,像个小鸡仔一样就被甩到她的大腿上。

    李裕安虚弱地挣扎起来。

    “你给我……安分点!”谭冰宜把他摁在怀里,真是少见,至少林姐这辈子都没见过谭冰宜如此有耐心的时候,尽管大小姐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杀人了。事实上,谭冰宜要是能动手早就动了,但是,盯着李裕安那张苍白的、泛着病态红晕、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脸,她也下不去那个手。

    “李裕安,”她的手从他的后颈挪开,顺而转到他的咽喉,轻轻扼住,迫使他抬起头和她对视。

    声音变得温柔,很轻,很缓,

    “难道一定要我把你锁起来吗?”

    李裕安一怔,整个人就像回过神来,又像是丢了魂。车停在了地库里,有人拉开车门,李裕安看到了好多人,才意识到谭冰宜在想什么,这群黑压压的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跟着上了楼。打开了家门,他们也站了进去,李裕安心里在说,不要,但是他知道说不要也没用,谭冰宜不是那种你说“不要”,她就不给的人,床上是这样,床下也是如此。她揉了揉李裕安的脸,说:

    “这些人看着你,我会比较放心。”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李裕安的脚趾头都在颤抖。

    他感觉好崩溃,好羞耻,不能忍受,完全不能,他嘴唇打哆嗦地说:“你……别这么对我……”

    “不是关你,只是让这些人照顾你而已,医院太乱了,你在那种地方我不放心。”谭冰宜抬手,又用温冷的指尖拨弄他的眼睫、鼻梁、软糯的嘴唇,“乖啦,我最近事很多,体谅一下我嘛。”

    李裕安忍受她的触碰,胃里疯狂翻涌,像下暴雨,落到嘴唇边,只有一句小小的:“不要……”

    “乖,”谭冰宜觉得他平静下来了,掀开他被汗湿的额发,还是很滚烫,吻落在额头上面,反而带走了温度。近距离,李裕安才能看清她眼底罪孽深重的血丝,还有那隐藏在白皙肌肤之下的黑眼圈,他的呼吸重得快要落在地上,心坠坠,谭冰宜抽身的时候,他下意识拉住她的衣袖。

    别走。

    别把我,

    留在这里。

    能不能不要啊?

    他牙关绷得紧紧的,但是,下一秒,就像触电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不叫谭冰宜看到他眼底的绝望。谭冰宜以为他就是害怕了,又开始重复地抚摸,温声安慰,“等我有空了就来看你。”

    她就这样离开了。

    李裕安度过了最令他恐慌的十天。

    一天天倒计时,一天天地数,李裕安翻着手机上的日历,什么也做不了。他输液,吃退烧药,烧退了下去,但是精神却日渐萎靡。谭冰宜偶尔会来看他,有时候一天两三次,有时候两三天一次,她来的时候会让别的人离开,问他身体状况怎么样,李裕安也没有说好起来了,因为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某块地方在腐烂,散发出剧烈的恶臭,他有时候晚上做梦,被自己给臭醒了。

    他就说,不知道。

    “好起来,知道吗?别再让我担心了。”

    “又不是你叫它好,它就会好。”李裕安说。谭冰宜出乎意料地忍受了他的戾气,在卧室里陪了他几小时,看他实在不愿意搭理她,又叹了口气,拎着包离开。李裕安抻着下巴,一言不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尖锐的东西越来越少了,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了。有时候李裕安在卫生间里待得太久,就有佣人来问他身体是否不舒服,他吃饭的时候,厨师格外留意那些刀叉,李裕安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知道谭冰宜嘱托了什么,他唯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李裕安的脑子空荡荡的。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智障。

    十天过去,距离发布会还有四天。李裕安浑浑噩噩地睡,傍晚醒过来,窗帘遮得很严实,一天都在下雨,但是这会儿停了。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绚烂的落日余晖吞噬了他的身影。

    李裕安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注视着这片燎燎的晚霞,像是玫瑰和烈火交织在一块,焚烧出剧烈的花香。李裕安的确闻到了花香,转头一看,床头柜的花瓶上不知何时,已经插满了艳红色的弗洛伊德玫瑰,蓬勃的、很热烈,他走到花瓶面前,拿起一只,看了一下,又默默地放回去。

    他看向门口。

    一般情况下,听到卧室里的动静,医生就知道他已经醒了,进来帮他测量体温,看他的状况,但是今天,整个家里静悄悄的,李裕安推门走出去,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他狭长的影子投落在一尘不染的瓷砖地板上。他喊了两声,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奇怪,谭冰宜把人都撤掉了吗?

    李裕安感觉有些饿,走向餐厅。

    眼前的一幕让他很惊讶。

    方形餐桌上摆放了烛台、鲜花瓶、还有一瓶极上乘的红酒,诱人至极的食物用昂贵的梅森手绘收藏餐盘乘放,白瓷边被玫红色的餐布一衬,像是刚刚剥了壳的荔枝,勾起了李裕安的食欲。

    这时候,谭冰宜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盘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放到了餐桌上,拍了拍手,说这样就齐活儿了。李裕安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又问,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你忘记了吗?”

    啊,原来是生日,李裕安呆滞地转动着眼珠,他早就把这种无关紧要的日子忘了。谭冰宜把他摁在餐桌前,把刀叉塞进他的手里。烛光映照着他的脸,还有那双漆黑的、毫无生气的眸子。

    李裕安平心而论,“我自己都忘了。”

    “不会吧,李裕安!”谭冰宜笑着捏了捏他没有肉感的、干瘪的脸颊,“你连自己的生日都能忘?这可是人一年当中最值得庆祝的日子了,你从来不过吗?在我之前你的生日是怎么过的呢?”

    他低下头去,“很多年不过了,在前继父家的时候,会稍微办一下,但是高中之后就不过了。”

    他又说,“你没必要给我过生日。”

    “那怎么行?”谭冰宜挑眉,“这可是生日啊亲爱的,好啦,先吃吧,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什么礼物,李裕安问,谭冰宜笑嘻嘻的,非要藏着掖着,说是秘密,吃完烛光晚餐就告诉他。李裕安于是只能埋下头吃饭,中途又聊了两句关于发布会的事,谭冰宜只说,让他不用担心。

    “我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真的吗?

    李裕安垂眸不语。

    谭冰宜的嘴里没一句实话,他现在都快分不清楚,这个世界上从前他认为是对的事,是不是错的,而那些他原本深恶痛绝的,会不会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貌。李裕安不是被堂弟谭礼鸣毁了,他是被困在自己的迷宫里走不出来了,一次背叛并不能把他打倒,谭冰宜的一次动怒也不会让李裕安丧失了勇气,真正击溃他的,是那些他从未深思的东西,堂弟这样的事每天都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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