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1/1)

    “倒要多谢你给我家报仇的机会。”谢子辰说着,眼神幽深起来,他倒不是真想趁这个时候报仇,只是憎恨对方的威胁。

    刑乌杨看了眼穆珀,“穆兄也是如此想的吗?”虽然没说,但他那副,一介商贾,我不屑与你多说的样子已经很明显了。

    “我常年在外,不与本家相熟。”穆珀这话一出,对面刑乌杨就微笑起来,等着穆珀的下文。

    “我只有书信一封,不知尊驾可愿替我送到京城孙氏。”穆珀说着,看向刑乌杨。北边过来的氏族,找穆氏这种皇族亲信,无非是想提升自家筹码,等着对面主动伸出友谊之手,而且,先啃一口皇族亲信,总比直接跟吴氏等人争利的好。

    孙氏,刑乌杨微微皱眉,孙氏虽是皇族一派,但价值不高,“倒是我一叶障目,不知穆兄与孙氏之关系。”

    “倒也算不上什么关系,只不过是知道,当初北戎跑出来的和尚,都被孙氏收留了去,想来一样是从北戎出来的你们,孙氏也会不吝惜一点地方的。”穆珀的话里不算客气,但刑乌杨却若有所思。

    北戎灭佛之行也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这些看似狼狈其实裹挟了大量北戎氏族财富的僧人在姜朝谋得一席之地,基本上就是银钱开路了。

    “如此,多谢穆兄了。”刑乌杨知道自己刚才没给他们留下什么好印象,所以说完后随意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去京城会乱说吗?”谢子辰担心这件事真的成了穆珀的把柄。

    “不会。”穆珀摇摇头,而且就算说他也有办法应付,这些就不需要谢子辰知道了。

    “那便好。”谢子辰出了一口气,而后道:“你刚才过来,那些人是不是也看到了?”谢子辰还记得穆珀刚才是在和文士们一起喝酒来着。

    “啊呀呀,走走,一道喝酒去。”穆珀恍然的拍拍头,“就说我忘了什么。”

    在对面廊下喝酒的文士们可不会在意谢子辰是什么人,饮到兴处,就算是郡守家的仆从小厮都能被拉来共饮。

    谢子辰不像穆珀他们惯常饮酒,现在还没有做生意在酒桌上应酬的说法,但是两杯酒下肚,他也把刚才的惊慌彻底压下了,开始随着大家一起欢笑互敬。

    郡守家的美酒自然不会不甜,但文士们要的都是果酒,一来不算贵重,二来相对于甜酒,果酒的劲道更强。

    于是,穆珀看着身边开始犯迷糊的人,悄悄把他杯子里的酒换成果汁。

    酒席宴散,穆珀带着谢子辰和郡守告辞,郡守倒是没问邢氏的事,他其实有些好奇,但是刑乌杨归席后也只字不提,他深谙为官之道,自然不会多问。

    “郡守家的果子酒也好喝。”马车上,谢子辰喃喃道,比他早饮多饮的穆珀笑着看他,“前面的好喝,还是后来的好喝?”

    “嗯?”谢子辰茫然的看着穆珀,“不知道。”

    得,还是醉着呢,穆珀发现喝醉的谢子辰整个人迷糊糊的,但是十分听话,逗着人不断的跟自己表白,穆珀忽然有了一种坏蜀黍的快感。

    晚上,穆珀自然是将人带回自己房间,而等把人送进浴桶,穆珀忽然看见刚才一路迷糊糊的人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穆伯犀,你很坏。”谢子辰呢喃道:“你教我的拳法,就是为了,折腾我。”

    穆珀哭笑不得,这最多算附带的福利,跟他本意可没什么关系,当然不管本意还是附带他都不会承认的,所以穆珀在谢子辰鼻尖上捏了捏,“我记住了,等你酒醒再跟你算账。”

    转天清醒过来的谢子辰,趁着清晨还没展开的晨光,悄悄撤离,并且决定至少两天,不,一天,不跟穆珀单独相处。

    肆乱之时

    华明堂。

    穆珀知道葛洛让人送给郡守儿子的新婚礼物是人参养荣丸,所以特来问问情况。

    “你自己的药方,你还不放心吗?”葛洛颇为乐道,“放心吧,第一批成药已经送到宫里去了。”

    “宫里?陛下明年才十四吧?”此时后宫里只有太后和一些无子又不愿离宫的先帝妃子,穆珀略显疑惑。

    “太后操劳国事,也要调养身体的。”葛洛眨眼道:“太后今年也才不到三十。”

    穆珀笑了笑:“太后就是太后。”太后如何,在他们皇族一派的人心里,不值一提。葛洛点点头,这小子,滴水不漏。

    以前穆珀也不在意和葛洛讨论点宫廷秘闻,这不是现在阜安还有一个盯着他的邢氏吗。

    “现在城里不安稳,你要早做准备。”葛洛是老神医,不是什么都不管的老神仙,面对自己看好的小友,自然是该提醒就提醒。

    穆珀闻言放下茶杯,“何止这里,说不得,说不得。”

    葛洛挑眉,“若是没地方去,就来我这做个大夫,反正单你这样貌,在这儿坐堂都能拉来生意。”

    “那我就提前多谢葛老收留了。”穆珀倒是一点都没有反对,反而顺着葛洛的话往下说,葛洛愣了一下,他不过是个玩笑,但看穆珀这个意思,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文士们说话都小心,狂士倒是不小心,但他们说的话除了自己相信,大多数人是不信的,葛洛知道穆珀的性子虽然洒脱,但不是那种狂言妄语的狂肆之人。

    “只是想起上次过去金叶寺,无悔师傅说的话,前些年北戎灭佛的时候,金叶寺也收留了大批的僧人,这些人带来的经卷直到上个月才点算清楚。”穆珀耸肩,他说的是实话,而且金叶寺收留的和尚所携带的财富被孙氏收了,经卷留给他们了也是事实。

    葛洛再次想起刚才的评价,滴水不漏。“听说谢家在各地筹建了养济院?”

    “嗯,谢家久沐皇恩,总要为朝廷做点什么。”穆珀微笑道:“圣人云,老吾老,幼吾幼,这养济院就是如此。”

    “谢家如此觉悟,当为典范。”葛洛摸了摸胡子,“筹备的如何了?等开始的时候,让我这老头子也进去住几天?”

    “想来还有一年多就收拾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您愿意来住,我们可求之不得。”这话不该说,洛氏无论如何也是医学世家,葛洛又是当世神医,如何要住在养济院了。

    葛洛皱着眉,不说话,穆珀也慢慢喝着茶,不开口,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走过去,穆珀当先道:“我下午还要给他们上课,葛老,我先告辞了。”葛洛点了点头,似乎还在想着什么,没有像以往一样起身相送。

    回到陈府,穆珀就看见了在门口晃荡的谢子辰,笑着将人拉走,“不躲我了?”

    谢子辰嘴角一抽,早上是他躲,但中午是谁躲?奈何自己先着了道,只能哼哼道:“我是怕你耽误了孩子上课。”

    “昨天那俩小醉鬼,巴不得我今天不出现。”穆珀意有所指,谢子辰气到咬牙,他就不该说话。

    谢子辰其实更舍不得与穆珀相处的时间,但他还需要出去做事,而且即便他就在阜安,总是在姑父家住着也不合适,所以在阜安停留的时候还要在货栈住几天。

    尤其过了九九重阳,大家就开始为年节准备,这个时候交通信息都不发达,无论是年底清算还是出货备货,包括谢家今年流水金流水出,忙的连轴转却又没赚什么钱。

    “我想趁着年前,把熙然从何氏迁出来。”时间已经进入腊月,穆珀的书房里,谢子辰说到:“我上个月回曲阳的时候已经跟何氏的人见过面了。”

    “他们提出什么条件了?”穆珀倒是没想到,以后背在何熙然身上最大的除族之人的名声现在好像发生了改变。

    “他们知道熙然拜了你为师,只以为我们目光短浅,加上谢家现在有名无财,倒是好说话。”谢子辰说的轻松,但穆珀代进去就知道他之前肯定不轻松。

    “现在把孩子还给我们,还能落个好名声,也免得我们支撑不下去了,找他们借钱。”谢子辰微笑,“你说,熙然要不要改个名字?”

    “改姓就好了。”穆珀应声,“熙然的名字怎么也是他外祖给起的。”何氏确实趁虚而入,但那个一心想看见孙子的何氏外祖还算对他们好。

    “免得以后让人拿住话柄,说他不孝。”穆珀拿着一个小布锤在一片砸薄的铜板上敲敲打打,他还侧着身子不让谢子辰看见。

    “说的也是。”谢子辰靠在一边,听着穆珀敲打也不觉得烦,只觉得跟听敲木鱼一样,心情十分沉静。“何氏里面其实巴不得把熙然赶出去,但当年留族赶人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他们没有个借口是不会把熙然除族的,现在我家主动要求,迁族之后还要签断绝书……”

    “我爹说他们就是为了熙然母亲手里染布的方子,当年她还在的时候卖给谢家的布也没见便宜多少,她走的时候熙然才两岁多,那方子早就成了何氏本家赚钱的门路。”

    “这次我能把熙然接回来,我爹说我是大功一件。”腊月二十五是何氏开祠堂的时候,谢子辰这次就是要带着何熙然从何氏的族谱中迁出来,也算是了了谢来的一桩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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