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1)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福宁殿的这些宫人也很识相。

    在忍冬偶尔找不到皇帝的时候,他们就会悄声告诉忍冬皇帝的去向,实在是值得表扬。

    忍冬很满意地蹭了蹭这宫人的裤腿,专门就跑了。

    徒留下那宫人激动得浑身颤抖,险些说不出话来,他这反应,惹来了其他人的羡慕。

    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撬开福宁殿这些人的嘴巴,想要知道太初帝的行踪。然这些宫人的嘴巴硬得很,没谁会泄露分毫,既是忠心,也是怕死。对皇帝来说,他们这些宫人就和活动的家具没有分别,家具不好使唤了,就再换一个。

    他们又不是余则明或梁泽那样,与陛下有些情分的大太监。

    可唯独忍冬这只小神兽是例外。

    嘘,在忍冬面前可千万不能这么说,这是一只傲娇的小咪,当着猫猫的面只能说是大猫。

    余总管暗示过,倘若忍冬寻不到陛下的行踪,自可以说得明白。

    瞧瞧,一开始这吩咐下来的时候,有些人私下大抵是觉得总管疯了,虽说陛下对忍冬宠爱非凡,可这毕竟只是只狸奴,怎说得好似人一般聪慧?

    然在神兽风波后,然在忍冬频频开始寻找起太初帝的行踪后,他们震惊地发现,这位小祖宗好像真的能听得懂人话。

    从前虽然知道忍冬聪明,可他们这样的宫人总是谨言慎行,不敢轻易接触小祖宗,直到有了暗令,真的有过那么几次接触后,任由是谁都轻易会被忍冬折服。

    神兽!

    真真是祥瑞!

    世上还有比忍冬还要可爱,还要聪慧,还要娇憨的小咪吗?

    没有!

    …

    可爱,聪慧,娇憨的小咪在宫道疾驰。

    哼哼忍冬现在是妖力爆满的猫咪,开车都不带停下嘎嘎加油,风驰电掣到了慈元宫前,刚想和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进去——慈元宫的宫人已经习惯了小猫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串门的行径——突然停下来,灵活的尾巴左右摆动了下,猫突然改变了主意。

    忍冬要偷听人和人的妈妈说什么!

    刺激。

    一只猫很努力地伪装自己,悄咪咪地进了门,沿着阴影蠕动了一圈,最后潜伏在慈元宫外,连一根毛毛也不叫阳光照到。

    慈元宫的宫人不多,忍冬这一番走位,丝毫没被人看到。

    猫猫耐心地趴着,一双灿金色的猫瞳紧盯着洞开的殿门,灵活的猫耳颤动来去,时刻准备着。

    准备着……准备着……准备着……

    怎么回事!

    声音呢!

    怎么门开着,里面的人都不说话的?

    喂喂喂,是没网吗?是没信号吗?小猫要吵了哦。

    就在忍冬要忍不住扑出去的时候,殿内终于响起了一个声音。是人的妈妈,她说话的语气总是很平和,“陛下该回去了。”

    忍冬:咪?

    人的妈妈你还是别说了。

    猫猫想听的不是这个。

    “母后说的是。”

    忍冬:咪?咪?

    人,你也闭嘴!

    猫蹲在这,不是想听你们说废话的!

    懂不懂刚刚猫有多努力!

    忍不住的猫无需再忍,抢先在澹台阗离开前扑杀到门槛上,一只咪挂在那,两只爪爪扒在上面,凶巴巴的猫瞳瞪着澹台阗。

    毕竟人的妈妈不是忍冬的人,猫是很有分寸感的。

    要管,也得先管自己的人!

    忍冬凶巴巴地喵呜:“人,你干嘛?来都来了,坐都坐了,就为了说一句废话就离开吗!”

    猫浑然没想过,也许在他来之前,人和人的妈妈就已经说完了话呢?

    可猫不在乎。

    毕竟猫没来之前的时间,就是没有流动的嗯对。

    不过这一回,忍冬的确说对了。

    皇帝每每来的时候,太后虽会见他了,可他们也是相坐无言,什么话都没说,不多时,太后就会让皇帝回去。

    如此循环反复,要是猫多看几次,会觉得就跟复制黏贴似的。

    忍冬喵呜了一通,见人一动不动,急死咪了。

    猫爪扒拉着门槛翻了进来,一只猫走到了澹台阗的脚边,毛手搭在人的衣袍下摆。那猫爪挂得可熟练了,就这么一放,爪子就顺势勾住,确定能拉扯动后,忍冬的其他三只小脚就开始扑腾。

    三脚猫很努力。

    那么小一只猫就跟一团绒绒的蒲公英似的,蒲公英的毛毛颤动着,摇晃着,那样轻柔的力道,当真撼动了对他来说无比高大的澹台阗,叫那沉默的皇帝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猫走得拉拉扯扯,人走得断断续续。

    不管怎么说,猫咪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等到猫终于将人拉到人的妈妈面前的时候,忍冬一屁股坐在了太后的鞋面上,累死咪了,三脚猫真是不好走路。

    毛绒绒的尾巴一个劲在往太后的小腿上扫,忍冬就蹲坐在人的妈妈的鞋面上,认真严肃地继续发话。

    “来都来了,多说两句呀咪!”小猫大暴躁,肉垫啪啪啪拍着澹台阗的衣袍下摆,“猫每次和人的妈妈说的话,比人都还多!”

    澹台阗垂下眼眸,盯着那只神气鲜活的小猫。

    毕竟忍冬是小话痨,就算自己一只咪趴着,也能自言自语将自己哄睡着。

    要比忍冬话多,实在是一个难以完成的标准。

    太后的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在忍冬出现的时候变得真实些,在亲眼看到皇帝与猫的互动后,不知不觉,就连那眼底也有着隐隐的笑意。

    “陛下。”太后轻声说,“看来忍冬,当真很喜欢你。”

    澹台阗下意识看向太后,那双幽黑冷硬的眼眸,在这时候好似也收敛了些戾气,淡淡地说:“忍冬很好。”

    忍冬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说得都对。

    不对不对,猫要听的不是这些!

    刚刚满意了的猫又不满意了,肉垫又开始拍。

    咪知道咪很可爱,也知道咪是世上最好的一只猫,可现在咪要听的是你们说彼此的事。

    澹台阗俯身,将气得在地上乱滚的忍冬抱在怀里,原是要起身,结果猫的另一只毛手勾住了太后的衣裙,这下可好,皇帝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真是可坏可坏的一只小咪。

    太后忍不住直笑,略略弯腰,握住了忍冬毛毛的肉垫。

    将那只伸出爪子的蒜瓣脚摘下来,却没有很快松开,只是那样轻轻握着。

    一时间,澹台阗半蹲在太后身前。

    这是个奇妙的,亲昵的姿势,在他长成后,太后已经许久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皇帝。

    眼前这个已经高大的男人与年少时的沉默孩子重叠到一处,太后仿若能再想起来那只嗜血残忍的狼崽是如何护在她身前,狠狠撕咬任何胆敢靠近的人。

    那只原本握着忍冬的手掌,忽而慢慢落在澹台阗的头上。

    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忍冬更加清楚那一瞬间澹台阗的战栗,那具强悍而高大的躯体,好似在那个时候也被某种强大的潮涌震撼着,以至于连抱着猫的动作都收紧再收紧。

    就好像不这么做,便会有可怕的情绪决堤。

    对嘛对嘛,就是要这样的嘛。

    忍冬将伸在半空的肉垫收回来,非常满意地舔舔粉爪爪。

    人类都是笨蛋,比猫的寿命长那么多,还不知道想做的事情要及时做吗?

    要是等要死了再来后悔,那也太浪费时间了吧!

    …

    澹台阗抱着还在咪呜咪呜教育人的忍冬出了慈元殿,哪怕上了御辇,一只小咪仍然坚持不懈地咪着,势必叫人知道自己的错误。

    好一只坐有坐相的猫咪。

    两只圆爪按在前面,昂首挺胸,露出了胸前的毛绒绒。

    就在忍冬慷慨激昂的时候,一只大手无声无息地摸上猫咪胸前的毛绒绒,大概是因为手感还不错,所以人默不作声又揉了两把。

    凉凉的肉垫凉凉地按在了澹台阗的手腕上,忍冬的眼睛变成凶凶的竖瞳。

    人,很不尊重在演讲的猫哦。

    澹台阗另一只手趁着这个时候,将一个精致的小锁挂在了忍冬的脖子上,不怎么沉,不过因为忍冬毛毛太多,还是微微陷了进去,只露出底下微微晃动的小穗儿。

    竖瞳变成圆圆瞳。

    忍冬使劲低头,试图看清楚人给自己挂了什么。

    看起来,像是一个精细的、小小的锁头。

    漂亮得很,还有香香的味道,有点像是太后屋里的檀香。

    猫喜欢!

    忍冬忘掉了刚才的演讲,亮晶晶的猫瞳盯着人。

    踩在人的手腕上的肉垫忘记收回来,下意识开始踩奶,一爪爪,二爪爪,另一只肉垫也没忍住搭上来,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在山外寺供了些时日,刚刚送来。”澹台阗淡淡地说道,“一个长命锁罢了。”

    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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