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碰即破(1/2)

    一碰即破

    李南书是希望陈树深跟她走,但是真听到这一句“好,南书,我跟你走!”眼泪不觉就掉了下来。

    她以为要说很多,最后也没法劝服他,毕竟陈树深性格向来沉稳,什么都要做到最全最好,很少去做没有把握的事。

    但是这一回,他是完全被她鼓动的,忍不住轻声问道:“树深,万一,万一我把事情弄得更糟呢?”

    “那就更糟吧!”

    他是笑着说的,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在他们的眼里,只有爱人赤诚、滚烫的心。

    仓县的湖边,杨柳轻垂,晚风一下,又一下地将湖边吹起了圈圈涟漪,不停地扩散扩散,这样一个恬静、带着一丝丝凉意的晚秋,他们窃窃地商量起回平江市的事来。

    一如多年前,许多个傍晚,他们凑在一块儿研究收音机,研究怎么帮助一个同学,时光往后延长,又延长,他们还凑在一块儿。

    晚上快十点钟,陈树深才回宿舍,李俊还没睡,见他回来,立即问道:“树深,怎么样?今天那个女同志死心没?”

    陈树深摇头,“对不住,李哥,我想着和她一块儿回去。”

    李俊见他真要走,愁的挠头,“哎,我就知道,这姑娘一来我就看出来了,”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也对,你这样的人才,搁我们这修农机,也太浪费了。”

    说是这样说,可是眼睛一直偷瞄着陈树深,希望他说出不走的话来,陈树深一来,他觉得日子太好过了,什么疑难杂症,都不是问题了。

    陈树深笑道:“谢谢李哥。”

    李俊见他是真要走,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以后我有什么问题,就给你寄信啊,你可得回我。”

    “好,我肯定尽我所能。”

    李俊又提醒他道:“你是被调过来的,工作关系什么的,都在我们这,这样吧,我给你批个假条,你忙好了,再来转材料,明天就走吗?”

    “是,我对象她也不能在这边待很久。”

    “人呢?”

    “我送到招待所了。”

    李俊拍了拍他肩膀,“树深,她今天往那一站,我都觉得,这是天上掉了个馅饼砸到了你头上,你说说,你这么个情况,还有人敢追过来,敢帮你,真的,一辈子都值了。”

    “是,一辈子都值了。”他声音很轻,喉咙却有些发堵,这些年,他见多了,为了不受牵连而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包括他爸爸,也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妈妈。

    南书不过20岁,却这么勇敢,将一颗火热、赤诚的心捧到了他跟前来。他一度不敢想,老天爷会给他这么一份厚赠?

    可是,这个人就是真真切切地来到了他身边。

    这一晚,陈树深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放南书说她的未来得有他的片段,一直到凌晨一点多,才渐渐沉沉地睡去。许是过于亢奋,他做了好些稀奇古怪的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别的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梦是,他得到了一个噩耗,南书落水走了,梦里的场景很真实,他一时间都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李俊爬起来后,见他还在,含糊着问了一句,“树深,不是今天要走吗?”

    “是,李哥,九点的火车。”

    李俊点点头,“树深,我昨晚想了半宿,要是那边的事,不顺利,你还回来啊,我们农机站收你。”

    “好,谢谢李哥。”

    这两句对话,将陈树深从梦境中拉了出来,李南书到仓县来了,她要带他去奔一个新的、不一样的前程。

    李俊把陈树深送出了农机站,叮嘱他道:“多小心啊!”

    “嗯,好!”

    陈树深朝这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的农机站二把手,挥了挥手,就往县招待所去,一轮红红的旭日,在他身后慢慢爬上了天空。

    陈树深到县招待所的时候,南书正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正在拿着笔记本写着什么,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了一些光影在她身上。

    他一来,南书就抬头发现了他,立即站了起来,“树深,我们走吧!”

    陈树深接过她手里的木箱子,他想起来她说,插队的时候,箱子被苏清溪扔湖里的事,轻声道:“南书,等回头我攒些钱,给你换一只小巧、轻便些的箱子吧,你现在经常外出调研,箱子用的次数比较多。”

    “好啊,那你得努力些!”她想也没想地,就应了下来,生活总是要有很多的目标,才会有期待和动力。

    清晨的风,夹杂着青草、泥土的潮湿气味,李南书看了一眼带有几分古韵的仓县街道,和陈树深道:“这里倒是个好地方,这次太匆忙了,等以后有机会,你再带我来看看。”

    “好!”

    等上了火车,陈树深和南书道:“南书,我想了下,我先去工业局,找他们书记反映情况,你帮忙去下市革委会,问下进展。”

    李南书瞪了他一眼,“你又想着法子,把我调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树深,你信我,对付他们,我比你有经验。”

    她说的很是笃定,很有信心的样子,陈树深被她的积极、乐观感染了一些,笑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插队的五年,可没少和大队、公社,以及县里的干部打交道,我后来发现,人和人都是一样的,怎么对待上级、下级和平辈,他们用的都是那几种手段,并不是说,他的职位高些或低些,就有什么变化。”

    陈树深望着她,不着痕迹地问道:“是因为总是碰壁吗?所以你才会去观察?”

    李南书也没隐瞒,点了点头,“差不多吧,领导都爱给人画饼,到了关键时候,他们又好像失忆一样,后来我就发现,人性是复杂的,比如这个人是好的,他是好人,他就一定会帮你吗?他又能最大限度地帮你到什么程度?”

    顿了下,又道:“但是我能回城,这一路确实还是遇到了很多好人,像我们知青点的队长、琼玉、徐姐,还有县革委的好些领导,我以后得写回忆录,专门感谢他们。”

    陈树深听她说完,忽然觉得,南书说的对,他在一定程度上,并不认识五年后的李南书,“南书,我没想过,你会变得这么坚强。”

    这下轮到李南书笑了,“会不会觉得,还有点冷漠的可怕?”

    “不会,昨天傍晚,你出现在农机站的时候,我觉得你像一颗火球,连火球上方的热浪,都是五颜六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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