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也不知裴展熙为她誊抄这本《山海四时花谱》时，心里在想什么？

    柴房四处漏风，只有几缕幽光横散其间，照得逼仄的屋子阴森恐怖。

    少年恣意飞扬的眉眼，鲜活如初，尤在眼前。

    处理完庄上的事，天色已晚，李芍欢胡乱吃了碗面，便回屋休息。

    无论如何，先把那月银补上才是，否则等京城定的花苗到了，花农全跑光才叫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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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风火火赶到庄上，李芍欢从佟伯那里又听了一遍马翠茹的事迹，当下拍案：“文书身契俱在，明日告官！”

    她还是无法相信……他已经死去的事实。

    看着像是大将军的身影。

    夜深人静独处时，那些被刻意遗忘在忙碌中的情绪又翻涌如海潮。

    她狠狠捂住了嘴巴，才将自己的尖叫给咽下去。

    按照宋萦的说法，她上京城后，宋萦就按她的吩咐，将那马翠茹安排到田庄跟着佟伯学些花木常识。正逢冬天冻死了一大批苗木需要清理，佟伯年纪也大了，有个人能帮他也好。

    什么？

    李芍欢觉得自己大概天生的劳碌命，只能单枪匹马，就不适合找帮手。

    农庄的院子很大，各处都堆满杂物，屋檐下的灯笼光线黯淡，照不清路，李芍欢只能拿着根小肉干小心翼翼地循声而走。没走几步，她忽然瞥见道影子从前头闪过，窜进了农庄的柴房中。

    事已至此也无话可说，宋萦又心软，怜她被男人所骗，故给她两条路，一是将胎打了安心留在庄上帮工，二是把那二十两卖身银还来，她们两清。

    她们这不是请了个丫鬟，这是给自个儿请了个少奶奶回来。

    这可把宋萦气得险些厥过去，正打算告官呢，李芍欢就回来了。

    李芍欢陡然回神，想起自己把大将军一并带到田庄来了，忙回头找猫。

    ————

    李芍欢盯着黑黢黢的院子犹豫片刻，果断提灯出门寻猫。

    李芍欢见她没吃亏这才作罢，只摸着她的脑袋又问道：“我去京城这些日子，铺子上可有什么棘手事？”

    推开窗，四野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除了几声虫鸣犬吠外，这里静得叫人有些心慌。

    如此想着，她走到柴房外的窗户前，提灯往里照。

    李芍欢缓缓靠近柴房，路过柴垛时，她顺手抽了根柴禾握在手中。

    就怕万一。

    “铺子一切正常。”宋萦摇摇头，想起另一事来，蹙眉道，“不过你回来得正好，倒是有桩事，要你定夺。”

    “你可消停些吧！她没事，倒是周老板那小儿子被按在地上打到哭嚎求饶，我赔礼道歉了半天才将这事揭过。”宋萦翻了个白眼，狠狠瞪着自家闺女。

    ————

    可还没走到大将军身边，她整个人便僵在原地，寒毛瞬间倒竖。

    前头招的那个丫鬟为了蝇头小利出卖她，还能说是签的活契不好拿捏，可后头这个马翠茹……那可是她花了十两银子，文书齐全买回来的人，怎么说跑就跑了？

    她的身契，可还攥在李芍欢手中，私自逃跑是要吃官司的！

    “谁打你？受伤了没有？走，我带你算账去。”李芍欢一听就怒拍桌案。

    大将军正蹲在半人高的柴垛旁边，脑袋朝前蛄蛹着，仿佛在蹭什么。

    谢灵华笑嘻嘻地搂着李芍欢，一点没有改过的模样。

    到达城外田庄时，已是掌灯时分。

    听完宋萦的话，李芍欢当机立断雇马车和宋萦去了田庄。

    可刚刚还趴在藤篮中的大将军，一转眼就不见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就当她胆小多心吧，话本里常写，总有坏人藏身农庄柴房里，最近江临城不是来了个逃犯吗？

    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照着桌上摊开的书。书上的字迹已经看不太清，李芍欢只怔怔盯着那上头的画。

    当初李芍欢见她话少体健，以为是个老实本份的庄稼女，才将她买下，谁曾想竟是懒馋之辈，光会吃饭不干活。到庄上才两天，饭吃了一大筐，活没干多少件，佟伯使唤不动她，还倒过来得煮饭照顾她。饶是如此，没待两天，这马翠茹竟还受不了，嫌弃庄上种花木的活计又脏又苦，传话给宋萦让将她调回润春楼。

    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就跑了？

    横竖文书齐全，身契都在，一告一个准！连带牙行失察，她父母欺瞒，一并告了！

    她慌忙起身，将屋中找遍也没找到猫的影子，生恐它从门缝溜了出去，毕竟大将军从前在裴家，可是被放养在裴展熙书房的院子里。

    她真想问问他。

    李芍欢看到地上有两条腿，从柴垛后的角落里伸出。

    屋外又响起几声绵长的猫叫，听着倒像是大将军的声音。

    “就是你临走时雇的那个丫鬟马翠茹……”宋萦没好气地开了口，“她跑了！”

    蓦地，一声猫叫从屋外传来。

    这几亩花田是李芍欢从顾寻那里租来的，附近是个约有几十户农家的小村落。因为路途颇远来回不便，李芍欢在这里买了个带院子的两进大房，既作为她过来巡田时的落脚地，也作为培育花苗的花房，平素就由佟伯在这里住着照管一切。

    李芍欢头疼得很。

    “什么事？”李芍欢坐到交椅上问道。

    那马翠茹答应得好好的，同意打胎，可等宋萦带着大夫和打胎药到庄上时，这人已经卷铺盖跟着她情人跑了，临走前还从佟伯屋里偷走了李芍欢放在他那里，准备发放给花农和小工们的十二两月例银子。

    宋萦当日便出城到庄上，想着劝劝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哪曾想竟然发现这马翠茹已有孕三个月。仔细盘问之下才知，这马翠茹在家中时便被同村的地痞闲汉哄骗失身以至珠胎暗结，男人不肯娶她，她又恐父母邻里知道，才同意父母将她卖身为奴换取银钱，瞒着牙行和李芍欢签了死契。

    作者有话说：

    她学着猫，喵喵叫了两声，生恐大将军再被她吓跑不好抓，便蹑手蹑脚靠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