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东风夜放花千树。旁人往天空看，你往远处河面看，说星星点点的焰火坠落，像水里头下火雨。”
谢临：“做什么？”
“因为你耍赖。”
不解风情的俊俏郎君抬手把花摘了下来，指尖把玩两圈，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牧寒没有给出去的药箱，程惟梓没能看到女儿恢复的自由身，雷入海放不下的徒弟，迫于官场规则没来及查清楚的案子。
谢临无奈，被逗得转回来，垂眸隔着几朵小花的幽幽芬芳，仔细看她。
阿珠认真欣赏了一会儿：“谢啊呜，我们以前一起看过星星吗？”
她落后半步，故意跟在他后头，谢临以为是要趴在他背上，肩头还未感到女鬼阴凉的气息，腰间先被一扣。
她转过头，看依然讲究地不肯躺下，在斜斜屋顶上，也要正襟危坐的谢五公子。
“那也有小秦捕快通融一二呀。”
阿珠举起双手，展示她这段日子努力打坐的成果，纤白指尖飘出了几根半长不短的红线，歪七扭八盘成各种图案，好像一群喝醉了酒在群魔乱舞的红蚯蚓。
谢临仿佛会读心术，“我、才、不、要、问、你？”
屋边有一棵生得很高的老树，恰好挡住了望火楼的视线，也挡住了这家里偶尔走动的仆役。
阿珠从背后伸来了两条腕子，靠着日渐积攒的鬼力，将他一下子提溜了起来，凭空“捎”到了某处大户人家的房顶上。
青年与她抵额相触，轻轻摩挲了一下，清冽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鼻尖。
谢临意外，神色怔忪了片刻，忽而笑起来。
青年郎君移开了视线，只给她露出一截紧绷的侧脸。
老树枝繁叶茂，树梢之上的晴夜湛蓝，有璀璨星子在闪烁。
她把视线收回来，摩挲手腕上的清心石手串，只要把雷入海的执念与白衣鬼的联系找到，化解了这一点执念的尾巴，小石子就只剩下两颗了。
“你说你不愿意回家，也没家可以回，同我下棋作赌，输了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额头有活人的炙热体温贴过来。
想拒绝已太晚，他俯瞰灯火错落的街道，不知又有哪个倒霉蛋看见，会不会把他当成了夜半飞贼。
“做什么？”
仓促恢复的记忆里，舅舅没露面，舅母和姜俊郎都很讨厌，大概也是不会为她哭的。
“不是说想我休息吗？”
她静了一会儿才问，“我死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过？有没有偷偷哭鼻子。”
阿珠把红线收回去，一下子抿紧了嘴巴，呜呜哇哇地发出了六个音。
他生得清冷，平日里不动声色，像是隔着一阵细细的薄雪看远山，难得一笑，薄雪被吹开，远山原来既不料峭，也不孤寒，满坡都是柔软清浅的新绿，正待春风吹拂，有人敢于踏足。
大户人家栽种的茉莉丛丛拂动，三两洁白小花，连着翠绿的几片枝叶，盘旋飞舞，飞过了游廊美人靠，飞过了屋檐小纱灯，飞上了檐顶尖尖角，献宝似的，在不肯转过来的青年郎君面前乱晃。
阿珠不想来不及。
“哦。”
阿珠听得津津有味，好像她真的成了小姜待诏，混在人群里，与谢临在城楼之上，并肩看过那些火树银花。
谢临呢？谢临会吗？
阿珠的眼睫颤了两下，很快闭上。
不能、不曾、来不及。
如果没有意外，她会再离开一次。
“那……那烟火好看吗？”
“休息一会儿再去。”
“除夕夜？你怎么不在谢家？”
少女魂魄在旁边寻摸，找了一段看起来干净的屋脊，熟练地坐下去，鹅黄色裙裾下的绣花鞋露出来，对对碰了两下。
如此对话，反复了两次。
“是平局。”
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一句话来，响起的是谢临的声音。
这个位置选得巧妙，看得出眼前鬼是个坐屋顶的熟练手。
看过的悲欢离合里，所谓执念，都是没有。
无
“你下棋输了，怎么还是我耍赖？”
“我怎么觉得，我们一起看过星星？你给我讲过星日同辉。”
——“星日本是同在。白日里看不见，不过是日出时的盛光将它们遮蔽了。”
“看不出来吗？借花献啊呜。”
谢临：“……”
“这样呀。”
谢临一撩衣袍，坐在她身旁。
她才不要问你要什么，免死纸牌只能给一道，多了就不值钱了。
“我若是被人当贼拿去临安府……”
“不要花，不要哄小孩的戏法。”
她听着听着，往下跐溜一小段。
夜风送来茉莉花香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不是看星星，是看日出时说的，也是在皇宫里，你想了一个残局解法的思路，找我推演。”
阿珠不再问了，“谢啊呜，我飘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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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过往里有好多谢临。
真是个挑剔鬼。
她转头，琥珀色的眼眸映着今夜明灿灿的星光，软声道：“谢啊呜，休息。”
散乱的小花花齐聚，成了一小撮新鲜的簪花，簪到了月色下俊俏郎君的鬓边。
“我也没说还要免死纸牌。”
整个鬼斜躺着朝后倒下，双手枕在脑袋后，借着这个角度，能看到更多明暗不一的星子。
谢临笑，向来挺拔的背脊，弯折成一道弧，那张在月色下愈发勾人神魂的脸，朝着她慢慢靠近。
阿珠呆滞，尔后点头。
那她与谢啊呜都是一起过除夕，一起看日出，一起通宵下棋的好交情了。
但没有哭也很好。
阿珠歪了歪脑袋。
她想留给谢临，一些想起来能够会心一笑的乐子。
“就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她一只鬼忽然迫切地想知道。
“没有，”谢临顺着她的视线，抬头，“但在城楼上一起看过烟火，除夕夜的时候。”
此时此刻，她有想做的事。
“没有。”
“呜呜哇哇呜呜！”
“谢临，”
虽然还未想起她与谢临相识相处的全部。
阿珠瞧不清楚谢临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嘴硬，还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她还不算是他的伤心处。
阿珠一点一点拼凑，纵然是模模糊糊的过往，心里却觉得很安定。
“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