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2)

    三皇子府的书房里。

    常春把碎茶盏收拾干净后, 重新替赵宏邈倒了一杯热茶。

    赵宏邈把双手撑在额间,脸埋下去,看不清楚表情。

    “殿下, 可要小人把幕僚们都叫过来商议对策?”

    “不必, 让王妃与世子先用晚膳,别等了。”

    常春应了,却没有退出去, 还立在那里看着他从小伺候到大的三皇子。

    枭雄宁可我负天下人。

    君子不做违心之举。

    只有这样两头不到岸的普通人,才会既自私又愧疚,反反复复地折磨自己。

    常春:“殿下,趁早决断吧。”

    赵宏邈静了好半晌,却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会这样。”

    第一次是让他干扰棋局。

    第二次是让他找宝镯。

    还有第三次,第四次吗……“这些大苍国人明明说,只要我促成乌禅赢棋,这件事就永远是个秘密,而不是一把随时亮出,胁迫在我喉咙上的利刃。”

    “常春, 你说三日之后,本王会怎么样?”

    “殿下还未试着找, 不应该就这样丧气的。”

    “我过往遇到难题,有幕僚,还有阿五给我参详。”

    赵宏邈眸色复杂, 没头没尾地喃喃了一句, “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没想害他。”

    常春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药是他趁着姜待诏去给太医局小徒弟开门时,下在那杯茶水里的。

    他下完药, 一直留在偏殿,没有离开。

    等何公公火急火燎来把人叫走时,又折回屋舍里,把茶水残留痕迹清理干净了,才真正地离去,是以皇城司并没有查验出任何异常。

    “小人当时把所有首尾都清理了,实在不知谢公子为何会怀疑到殿下身上。”

    “他也没有错。”

    赵宏邈唇边泛起苦涩的笑,看着新换上来的茶水,“我没想姜俊郎能坚持到那个地步。我明明问过府医的,药不会致死,也不会让人昏迷。”

    他让府医备药,以少壮男子能够承受的药量调配。

    药会与太医院开的宁神静气药方相冲,化作一股邪火,滞塞脑脉。只要松弛精神,不再强行动念,头疼之症就能大大缓解,事后不过昏沉多两日,与寻常人无异。

    下药是为了让他输掉棋局。

    但姜俊郎一直在推演棋路。

    哪怕头痛如裂,也紧紧盯着棋盘不放,才导致药效加重,气血逆冲,成了一道催命符。

    “常春,你说,他还活着吗?”

    “我与谢临相识多少年,谢临与他相识多少年?他为了姜俊郎与我断交。”

    常春不答,只是劝告,“殿下,沉溺往事无益,不如只看眼前。”

    眼前,是了。

    赵宏邈面对一个没有头绪的难题,“朝中那些主战派,跳得最激烈的几个文臣武将,叫那些探子留意他们府中可有异动。和亲信物丢失,最大得益者是那些坚决反对的人。别的……”

    别的鞭长莫及,如大海捞针,还能做什么呢?

    连丢失案发的船只都还未开到京城。

    “是。”

    常春应声退出去了。

    阿珠的残魂就立在他身边,听清楚了一切。

    她不知道是什么身世,叫赵宏邈这样害怕,害怕到宁愿受大苍国人掣肘,给她下药来干扰棋局。他是无心要她性命,那淑真呢?她就应该要千里迢迢,嫁到举目无亲的关外去吗?

    阿珠不能细想,一想,浑身就涌现了属于怨鬼的黑雾。

    只有靠想着谢临,想着他在严州港船头吹风的萧索背影,才能把残魂平复下来。

    “太妃娘娘,你能算出来,我还剩下多少时辰吗?”

    她的残魂很弱,飘一会儿就觉得疲惫,大如不从前。

    是荣太妃娘娘用自己的魂力庇护,带她回王府马车,陪她重新回到三皇子府的。

    “人的魂魄不能离体太久,否则身死。魂魄自身也不能分散太久,否则魂飞魄散。谢五郎的魂魄自行归窍了,你至多只剩下一两日,必须尽快回到自己的身躯里去。”

    一两日,太短了,她都不知还来不来得及等到谢临返京。

    阿珠在赵宏邈看不见的阴影里,掏出了她贴身收藏的五彩琉璃宝镯。

    她已看过了很多人间悲欢离合,但还是没有像谢临设想的那样,释然这个执念。

    她生出了更大的贪求,想让淑真的婚事改变,也想陪她的谢啊呜留在人间。

    有很多事情都出错了。

    大苍使团要为国君求娶公主,不应该用阴谋诡计去胁迫赵宏邈,干预棋局公正。

    赵宏邈要保住他身世秘密,不应该以淑真为代价。

    就连她自己,当棋待诏第二年意识到欺君之罪后,她就应该向陛下坦白的。

    棋子下错了可以补救。

    人的选择出错了,要怎么办呢?

    谢啊呜。

    阿珠轻轻地,摸了摸她从他那里强行没收的免死纸牌。

    荣太妃轻声问:“他也只有三日时间了。你打算要怎么处理?是让他找到宝镯,交给大苍使团,平息两国纷争?还是,让他找不到,尝一尝自食苦果的滋味。”

    荣太妃看过太多世事的眼眸,对赵宏邈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晚辈,并没有多少宽容。

    他身为皇子,受人掣肘,一步错步步错,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那条最懦弱的路。

    “我不给他,也不给大苍国。”

    阿珠的残魂又浅淡了一分,以她现在这模样,决计飘不到宫墙一重接一重的皇宫。

    “太妃娘娘,可以跟我说一说陛下与朝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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