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2)
&esp;&esp;只是看着，什么也不做。
&esp;&esp;怀抱着这样的心思，闻诤从杜府出来，没牵马，淋着雪走回去。
&esp;&esp;这一路上他反复回想杜得鹿的话。杜得鹿不仅知道得多，说起话来还跟说书似的绘声绘色。
&esp;&esp;他甚至能看到应涟的人生一页一页翻过去。
&esp;&esp;十六岁初入东宫时候文静寡言的应学士，十八岁因为边关战事而神思不属、脸色苍白的应家三郎，十九岁在雨中奔出宫门、指尖沾着皇后鲜血的托孤之臣。
&esp;&esp;他轻轻推开窗，却只看到二十六岁的应太傅坐在案前，坚冰一样锐利沉默，好像世上的一切都不能撼动其半分。
&esp;&esp;“郎主，还没睡。”
&esp;&esp;应涟转头，看他极快地合上了窗，冷风没有吹进来。
&esp;&esp;“上哪去了？”
&esp;&esp;“去买点东西。”
&esp;&esp;“买到半夜？”
&esp;&esp;“在等雪停。”闻诤掸了掸身上的雪与寒气，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抚过应涟的鬓发，轻声问：“郎主记得吗？我十二岁那年，坐在那边给你梳头，发现了一根白头发。那时候你还只有一根。”
&esp;&esp;“你今夜……”
&esp;&esp;应涟对他突如其来的愁绪感到不解，转念一想，这孩子可能在外头听了什么，不是杜得鹿就是高心游。正要追问两句，手里的笔被人抽走了。
&esp;&esp;“很晚了，睡吧。”闻诤说，“我跟你一起睡，行吗？”
&esp;&esp;自从闻诤胡天胡地说了那些话之后，应涟已经无法直视两人同床共枕这件事了，此刻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滚。”
&esp;&esp;“郎主。”闻诤从身后抱上来，带点凉意的侧脸蹭着他脖子，“我是你养大的，岂有你怕我的道理。这般避着我，又是怕什么呢？”
&esp;&esp;第72章 结发
&esp;&esp;应涟已经很久没被人当面挑衅过，眼前的这个人分明自己都紧张得喉结滚动，还强装镇定问他怕什么。
&esp;&esp;他觉得好笑，有心逗弄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几下，给他长个记性，想了想还是别让他会错意的好。
&esp;&esp;本来就倔，再因为自己做了点什么的缘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没得耽误这孩子一辈子。
&esp;&esp;于是应涟只是慢条斯理地换寝衣，背对着他道：“我夜里咳得厉害，你在旁边也睡不好。去吧，你的屋收拾好了。”
&esp;&esp;闻诤从中听出一种柔情的怜爱，那种怜爱在应涟这里尤其罕见，像冷泉泠泠漫过心头，便更不舍得走。但也没了刚才那种跃跃欲试的绮思旖念，闻诤走上前，替应涟系寝衣的带子。
&esp;&esp;那带子在应涟腰上绕了一圈有余，可还是收不紧，空空荡荡的。他眼圈一红，抱上去闷闷埋在应涟颈窝里：“那些保重身体勿忘餐饭的话，郎主一个字也不曾听么？”
&esp;&esp;应涟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抚他的背，轻轻推开道：“困了。”
&esp;&esp;时隔经年，闻诤又一次躺在应涟身侧，这是他离京赴任时不敢想的事。
&esp;&esp;枕席间都是应涟身上的清苦的药香，他平躺着，鼻尖努力往枕头里埋，缓而重地小心闻嗅，生怕应涟发现。但他维持这个姿势就看不清应涟，只能模糊看见的一点玉白轮廓。
&esp;&esp;应涟睡姿严正，呼吸起伏又小，安静躺在那里，不由令人怀疑他究竟是真人还是冷玉雕成。
&esp;&esp;瞎眼老道的话一直盘旋在闻诤耳畔，他如今离应涟这样近，心里还是没着没落，于是侧向应涟，抱住一条胳膊问：“郎主吃药见好么？”
&esp;&esp;“嗯。”
&esp;&esp;他白日里瞧着那气色丝毫不像是见好的样子，可是应涟显然不欲多谈，他再问下去很可能被扫地出门，只好忍下了，强令自己睡觉。
&esp;&esp;半夜闻诤迷迷糊糊听见一阵急喘，下意识抱紧了应涟，怀里的人喘声却更加剧烈，这下闻诤彻底醒了。
&esp;&esp;借着微薄的月光，他看见应涟手捂心口，五指紧攥着寝衣的衣襟，似乎在忍受某种痛苦。
&esp;&esp;他握住那只痉挛发冷的手问：“郎主你怎么了？我去找大夫！”
&esp;&esp;这时候应涟才被吵醒，睁开眼辨认了一下，推开他缓缓坐起身，哑声道：“无妨，只是气闷，你睡吧。”
&esp;&esp;他哪里还睡得着，冷汗都吓出来了，赶紧随之坐起来，把人搂在怀里，一手流连在胸口顺气，指节抵着膻中穴轻柔按压。
&esp;&esp;应涟现在计较不了这小崽子抱着他在做什么，全副精神都用来抵抗浑身各处骨缝里的麻痒和陡生的寻死念头，痛苦到极点反而显出异样的平静，一个音节都没从齿间漏出来。
&esp;&esp;每逢此时他就感觉魂魄想从这具身体里逃出生天，只是被肉身沉沉坠着，挣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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