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esp;&esp;“承恩侯府背后是老太妃,老太妃是先帝的人。朕动承恩侯府,就是动老太妃。动老太妃,就是动先帝的遗命。你觉得朕能动吗?你觉得朕现在应该为了你的一本毫无实证,只有疑点的折子,去动先帝的人?”
&esp;&esp;这是魏聿第一次从天子嘴里听到这四个字。
&esp;&esp;先帝一生无子,于是过继了一个宗室子在膝下为储君。
&esp;&esp;“魏聿,你是朕的股肱,朕是你的君父!”
&esp;&esp;隆启二十三年,魏聿刚好二十三岁。
&esp;&esp;到此为止。
&esp;&esp;崔家锋芒太盛,周桓举荐的接管北境军的人正好是天子门生。
&esp;&esp;“怀章,这件事过了十年了。涉及的人,有的已经致仕,有的已经死了。”
&esp;&esp;而魏聿一参成名,成了众人眼中的拧巴人。
&esp;&esp;派出去的援军还在路上,粮草还在调拨。等援军赶到的时候,战场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esp;&esp;他把证据整理成一本厚厚的折子,亲自递到了御前。
&esp;&esp;他只是把那封被留中的折子原样抄了一份,锁进了书房的暗格里。
&esp;&esp;消息传回京城,满朝震惊。
&esp;&esp;五个月后,户部尚书顺利致仕,名利双收。
&esp;&esp;承恩侯周桓正是老太妃的嫡亲弟弟。
&esp;&esp;隆启帝在金殿上掉了眼泪,追封崔老将军为一等忠勇公,崔家满门忠烈,崔灵佑封昭武校尉,及冠即袭爵。
&esp;&esp;可他还是查了,他没有到此为止,他把活着的那个从二品官参倒了,但只参倒了那一个。
&esp;&esp;“陛下,还有人活着。”
&esp;&esp;那些已经致仕的,已经升迁到别的地方的人,他一个动不了。
&esp;&esp;魏聿在战中负责总管军械制造和工事修筑,他把查到的所有疑点整理成册,递到了御前。
&esp;&esp;魏聿没有再去问为什么。
&esp;&esp;先帝一生珍爱老太妃,驾崩前留下遗命,要新帝无论如何都不可动老太妃及其母族。
&esp;&esp;这一年发生了两件事。
&esp;&esp;第二件事,他弹劾当时的户部尚书贪污军饷,被留中不发。
&esp;&esp;对这些事情的疲倦。
&esp;&esp;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堵墙以后会越砌越高。
&esp;&esp;天子的“到此为止”不是一句空话,是一堵结结实实的墙。
&esp;&esp;留中不发是皇帝的权力,皇帝可以把任何一份他不喜欢的折子留中。
&esp;&esp;魏聿跪在金殿上,看着隆启帝把他的折子一页一页撕碎,扔在地上。
&esp;&esp;隆启帝把折子合上,“定州水患已经过去了,朕不想再翻旧账。”
&esp;&esp;这一次天子没有留中。
&esp;&esp;当今天子并非先帝的亲子。
&esp;&esp;或许连天子都觉得,无论是不是意外,这样刚刚好,周桓如愿往军队里插了人手,隆启帝如愿掌握了大半北境军,就结束在斩了几个粮草转运官和督查不力的官员这里,就刚刚好。
&esp;&esp;隆启帝看了他一眼。
&esp;&esp;崔灵佑的父兄带兵迎敌,追到半路粮草断了,援军没有到,三千崔家军被围在谷地里打了整整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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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隆启帝的声音忽然拔高,然后又骤然低下来,他坐在高位,看起来疲惫极了。
&esp;&esp;天子把他召进了御书房,关上门,对着他发了火。
&esp;&esp;后来他会听到很多次。
&esp;&esp;魏聿跪在地上,“臣不敢。臣只是……”
&esp;&esp;北境军的兵权交给了承恩侯周桓举荐的人。
&esp;&esp;魏聿还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朕知道你的心意。你是朕的股肱,朕不会亏待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往下查了。”
&esp;&esp;“魏怀章,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是清官?你是不是觉得朕昏聩无能,需要你来教朕怎么当皇帝!”
&esp;&esp;隆启二十四年,北狄来犯。
&esp;&esp;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魏聿没有读懂,但他后来想起来,那大概是疲倦。
&esp;&esp;魏聿的头撞在墙上,第一次觉得疼。
&esp;&esp;那场战役以惨败告终,先帝当年赔出去的北境九州,近乎再无收回来的指望。
&esp;&esp;就是收下,不看,不发,不让任何人知道折子里的内容。
&esp;&esp;魏聿那份弹劾前任户部尚书的折子,在御前被留中了整整五个月。
&esp;&esp;隆启帝看了,看完之后,把折子放在案上。
&esp;&esp;第一件事,他升任工部侍郎。
&esp;&esp;“你只是什么?你只是想让朕把承恩侯府满门抄斩,替崔家报仇?替北境军那三千人报仇?朕猜得到周桓的那点破事,朕知道!你以为朕不想动他?以为朕不想去查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