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esp;&esp;他老了,他不会杀明儿的。
&esp;&esp;贺婉音也没为难他,自己理了理被砚台砸歪的衣领,转身便走。
&esp;&esp;“是。”贺婉音毫不犹豫地回答,“齐穆,你自己看看,你有什么哪个地方像皇帝?你不敢得罪先帝旧臣,不敢动承恩侯,连北狄人牵一头鹿来羞辱你,你都只能坐在上面硬撑着笑,你的骨头早就被抽走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esp;&esp;先扶隆启帝坐下,王忠又朝贺婉音走去。
&esp;&esp;贺婉音与魏聿擦肩而过,御帐的帘子在他们中间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
&esp;&esp;她顿了顿,忽然拔高了声音,“妻子儿女对你而言是点缀,满朝文武对你而言是棋子,你在乎过谁?魏聿吗?”
&esp;&esp;“贺婉音!”隆启帝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连嘴唇都在发抖,“你是以为朕会不忍杀你吗!”
&esp;&esp;“你把明儿在朝堂上晾了十几年,让所有人都看着他像一条等骨头的狗,你对我不好,我认了,但你对我明儿不好,我不认。我是他的母亲,我必须替他争,你不给他,我就自己拿。”
&esp;&esp;发觉李长策在看着自己,魏聿取出一叠被油纸包好的点心,拆开,往李长策的嘴里塞了一块,“你最爱吃的,夜里你走得早,都没来得及吃,我给你带了一份。”
&esp;&esp;如她所想,魏聿和李长策都听见了她的诛心之语。
&esp;&esp;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把后面那个念头忘了,现在再想起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esp;&esp;君臣佳话几个字被她拉长,尾音落地,嘲讽得隆启帝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了她。
&esp;&esp;“你也不在乎魏聿,你留他十年不外放,耗得他除了你一无所有,满朝文武都恨他入骨,没给他留一条后路,你死了就让他给你陪葬,齐穆,这真是好一桩君臣佳话呐。”
&esp;&esp;这是他最不喜欢的儿子,可这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esp;&esp;魏聿对这些话没什么反应。
&esp;&esp;她的身体被砸得后退了一步,痛楚从肩骨蔓延开来,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那个气喘吁吁的男人。
&esp;&esp;当年抱过那个皱巴巴的婴儿时他还年轻,还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个好皇帝,也可以做一个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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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他把该铺的路铺好,能做的事都做了,他魏聿是死在龙椅旁边还是死在淮湖道的万民伞下,有什么区别?
&esp;&esp;在旁边连吸气都不敢发出声响的王忠赶紧上前,这一晚上,他的膝盖差点都软了。
&esp;&esp;他只有三个儿子,他没那个胆量,他也害怕自己日后变成被宗亲逼迫的先帝,孤零零死在龙椅上。
&esp;&esp;他很想问问魏聿,为隆启帝出生入死,值得吗?
&esp;&esp;但这一瞬过后,隆启帝立马落笔将他贬为了庶人,囚禁宗正寺。
&esp;&esp;但贺婉音说的话,他依旧一个字都不认。
&esp;&esp;下一刻,魏聿就被宣了进去收拾残局。
&esp;&esp;废完皇后,写到处置齐徽明的旨意时,隆启帝的笔尖犹疑了一瞬。
&esp;&esp;这样的问题让贺婉音觉得厌倦,“你当然不会不忍心,除了你自己,这世上又谁是你在乎的?”
&esp;&esp;帐内,砚台砸在贺婉音的肩膀上,墨汁溅出来泼了她半身,黑的墨,红的缎,交织错落。
&esp;&esp;隆启帝抬起眼,眼底血丝明显,“朕是皇帝,朕不想给他的,谁也拿不走。王忠,把她给朕押出去。”
&esp;&esp;魏聿站在案侧,磨墨的动作利落优雅,一圈一圈,墨锭在砚面上研磨的沙沙声成了帐内唯一的声响。
&esp;&esp;隆启帝的肩膀塌了下去,暴怒的心绪随着那方砚台的砸出而散开,他用两只手撑着桌案才没有颓唐跌坐。
&esp;&esp;御帐内一片狼藉,隆启帝平复好神色,让魏聿捡起砚台为他磨墨,他要写废后的圣旨,将贺婉音终身幽禁冷宫。
&esp;&esp;她知道魏聿就守在外面,她知道他一定听得见,她就是要他听见。
&esp;&esp;“皇后?我这个皇后有什么?空有一顶凤冠,连宫权都是贵妃的,我每天在宫里看日头从东边升起来,再从西边落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天一天地老下去,等着哪一天死在凤椅上,然后被人抬出去,在史书上留下一行字,说我某年月日薨,这算什么皇后!”
&esp;&esp;他没有做错,皇帝不会错。
&esp;&esp;帐帘外,李长策的神色越发冷肃,这些话他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心寒,何况是被剖开了放在砧板上的那个人。
&esp;&esp;隆启帝的手握紧了龙椅的扶手,他觉得这些话荒谬得要命,“所以你就要让自己的儿子造反?要垂帘听政?”
&esp;&esp;他这辈子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被架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