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2)
&esp;&esp;庆阳公主代表大雍接受降书,北狄王庭的降表由她亲手带回京城。
&esp;&esp;娜雅把降书递交给庆阳公主时,叫的是殿下。
&esp;&esp;她跪在母亲面前,一字一句地念完了降表上的条款。
&esp;&esp;北狄称臣,退还九州,岁岁纳贡。
&esp;&esp;每一条都是北狄王族在她继位前夜吵了一遍又一遍才定下来的,有人说她卖国叛族,她把刀放在桌上,说谁不同意就来她打。
&esp;&esp;没有人来。
&esp;&esp;庆阳接过降书时,看向的却是娜雅。
&esp;&esp;娜雅的眉眼像她父亲,那个教她骑马、说狄语、在她生下娜雅时说会把娜雅当作千金不换的掌珠的人。
&esp;&esp;她想起娜雅刚学会走路那年,追着一只羊羔跑出了王帐,跌倒在雪地里,回头朝她咯咯地笑。
&esp;&esp;而现在娜雅跪在地上,连一句母亲都无法再叫出口。
&esp;&esp;娜雅知道这份降书意味着什么。
&esp;&esp;她继承了一个被打残的,百年间都不可能再爬起来的部落,她必须在王座上坐稳,而她的母亲,必须回到大雍,亲手签下的这份降书,便是她和母亲之间的永别信,此生再难再见。
&esp;&esp;收下降书后,崔灵佑与李长策亲自护送庆阳公主车驾回程。
&esp;&esp;就要离去时,忽然起了风,久违的太阳从云层裂缝里漏下一道金色的光,落在原野之上。
&esp;&esp;崔灵佑掉转马头,北望天际,一时间,竟失声痛哭。
&esp;&esp;……
&esp;&esp;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从玉京北城门一路响到宫门口。
&esp;&esp;驿卒滚下马背的时候腿已经站不起来了,手里的火漆军报被他举过头顶,发出来的声音嘶哑无比。
&esp;&esp;“北狄王庭……大捷!”
&esp;&esp;宫门的禁卫连忙接过军报往里传,每个拿到军报的人手都在发抖,传过三道宫门后,军报终于呈到了隆启帝的御前。
&esp;&esp;隆启帝拆开军报的时候手也在抖,看完之后坐在龙椅上,一动也不动。
&esp;&esp;王忠刚要上前,便听见隆启帝恍惚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
&esp;&esp;“九州全境光复,北狄称臣纳贡。”
&esp;&esp;满殿的内侍和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一时间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殿外的铜鹤都在颤。
&esp;&esp;兵部的值房也得到了消息,一时间也是所有人全都愣住了,紧接着就全都跟鞭炮似的炸了起来。
&esp;&esp;有人把手中的笔往天上一扔,墨点甩了旁边同僚一脸,被甩的人顾不上擦,一把抱住扔笔的人又跳又叫。
&esp;&esp;这些书吏从开战那天起就跟着魏聿没日没夜地调粮催械,北境每往前推十里,他们的案头就多摞一尺文书,如今终于等到了这比天还大的好消息。
&esp;&esp;闹腾了一阵,忽然有人开始喊,“魏大人呢?魏大人在哪儿?!”
&esp;&esp;书吏们面面相觑,正要去找人,一转头忽地看见魏聿站在门口。
&esp;&esp;他就站在值房的门槛外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像是刚从外面走进来。
&esp;&esp;众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连那个蹲在墙角哭的人都不出声了,只是愣愣地看着门口。
&esp;&esp;魏聿的目光落在值房里那个刚刚正在高声报信的书吏身上。
&esp;&esp;书吏手里拿着一份军报的抄件,魏聿的视线下滑,看向那份军报。
&esp;&esp;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刚才听到的几个字。
&esp;&esp;“北狄王庭,大捷?”
&esp;&esp;书吏们疯狂点头,紧接着便看见刚刚怔愣住的魏聿有了动作。
&esp;&esp;魏聿扶着门框,一向挺直的腰背弯了下去,垂首笑了起来。
&esp;&esp;笑声越来越大,从轻到响,越来越放肆。
&esp;&esp;房内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esp;&esp;谁见过魏大人这么笑过啊。
&esp;&esp;魏大人嘴角一翘就是要阴人了,笑得这么大声,那还得了?
&esp;&esp;可细细端详时,众人才发现有眼泪正从魏聿消瘦的脸庞上滚下来,一滴一滴,往下砸。
&esp;&esp;他的笑声在值房里回荡,笑着笑着,声音就开始发颤,颤着颤着,笑声里就混进了哽咽。
&esp;&esp;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想把这不该出现在魏聿脸上的东西堵回去,可怎么都堵不住。
&esp;&esp;北境九州,家国故土。
&esp;&esp;他在巡边的寒风中一笔一笔记下的关隘名字,亲手画在舆图上又亲手送到前线的粮道路线,十年如一日在金殿上参过的贪官砍过的人头,这些年被人无数次弹劾、刺杀、被骂是窃国权臣,全都在这一刻从这张薄薄的军报上涌了出来。
&esp;&esp;他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
&esp;&esp;一口血就这样喷在了值房的门槛上,殷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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