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3)
&esp;&esp;第47章
&esp;&esp;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钉在令莺身上，似惊愕似不解，原就凝滞的氛围也愈发诡异了。
&esp;&esp;王稚容神色变得忐忑不安, 令莺眼睁睁地看着, 却仍有些发懵。
&esp;&esp;她并未往深处去想。
&esp;&esp;元霁命她来此，是为了给太后磕头随祭。可中途横生出这些事端，令莺只当自己承认了，至多再回避就好，祭礼能顺遂完成了便会无事。
&esp;&esp;她不懂那些繁复的礼法规矩, 却也始终无法习惯新的姓氏。一听见“崔”字，便想要抬头、想要应声，再怎么也忍不住。
&esp;&esp;“为免冲克之象，保祭礼周全，还请娘子随宫人避退。”礼官说罢，微一躬身。
&esp;&esp;令莺原也不觉有异，然而瞥见王稚容面色发白, 她心中也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esp;&esp;二人还来不及说什么，令莺便被礼官指派的人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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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事发突然，元霁正在享殿祭告天地，秦慎也不敢轻易打扰。
&esp;&esp;直至礼成之后, 他用帕子净手时才得知了此事, 动作随之一顿, 微微皱起眉。
&esp;&esp;若元霁动怒, 秦慎倒不觉得奇怪, 可他偏偏没什么表情，只想了想，语气平静地道：“你去查一查, 礼官和方士近日曾与何人往来，事无巨细，任何蛛丝马迹皆不可放过。”
&esp;&esp;秦慎当即领命退下，元霁则朝外走去。
&esp;&esp;令莺暂且被带到一处偏殿，元霁一踏入殿门，所有人便齐刷刷跪了下去。
&esp;&esp;他略扫一眼，并未见到她，想必是被人看管在了内殿。
&esp;&esp;元霁没有叫人起身，目光垂落而下，盯着为首的方士，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说吧，怎么回事。”
&esp;&esp;方士伏在地上，将卜筮异象、命数相克云云，从头到尾细禀了一遍，话中句句不离什么太后安宁，国运吉凶，最终复又以额触地。
&esp;&esp;“臣等不敢妄言，方才确为血脉相冲之象，乃有不祥之人，与太后香火相悖，是以——”
&esp;&esp;元霁眼眸微沉：“是以什么？”
&esp;&esp;方士顿了顿：“是以，那位娘子不宜近太后灵前，日后如何处置，也须陛下来定夺。”
&esp;&esp;元霁并未接话，只坐着不动，指节屈起，一下又一下地叩着桌面，问了句：“就这些？”
&esp;&esp;众人不敢抬头，背上渐渐渗出湿黏的冷汗。
&esp;&esp;方士辨不出天子是何意，若按常理，事关太后的安眠与祭礼，应当犯了天大的忌讳才是。
&esp;&esp;元霁忽然站起身，走到方士面前，低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你说她命数与太后相克，所以不宜出现在此处。可朕问你，你是如何知晓她姓崔？”
&esp;&esp;方士浑身一僵，张了张嘴，然而话已出口，根本无法再收回。
&esp;&esp;他咬了咬牙，强压住背脊的战栗，叩头道：“此为太后英灵所示。陛下若允准，臣可再行复魂之礼。”
&esp;&esp;斯人已逝，升屋而呼死者名以求魂返，此礼名曰复魂。
&esp;&esp;古礼中确有记载此术，且他在宫里侍奉多年，先帝也曾沉湎其中，笃信不疑。
&esp;&esp;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从未问过鬼神，方士有些摸不准。然而无论如何，身为人子，总不好当面驳斥质疑得太过，否则岂非是在打先帝的脸。
&esp;&esp;元霁唇角微微一弯，近乎是勾起一个带着恶意的笑，看了方士一会儿，才道：“准。”
&esp;&esp;秦慎在旁看得分明，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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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后宫一日未有皇子出生，前朝众人的心便也随之吊起，高悬着无法落地。
&esp;&esp;天子至今还不曾临幸皇后，却亲自指派御医，时常去明光殿问诊，以至于皇后凤体羸弱的传闻逐渐为人所知。而与此同时，崔氏女被带入宫中承宠，即便冠上他姓，也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免不了使众人心惊胆战，刚将女儿送入宫的几族尤其如此。
&esp;&esp;他们大多是铲除崔氏的有功之臣，如今陛下却失心疯了一般，日夜宠幸崔氏女。倘若来日真生下皇子，这几族又哪能捞着好处……
&esp;&esp;如此一来，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插手了。
&esp;&esp;陛下这般介怀生母的身后事，若在此时重提崔氏女的血脉身世，冠个不祥之名，惹得陛下心生厌弃，再想处置她便轻而易举。
&esp;&esp;天色稍显昏暗了，侧殿内，元霁面无表情站在阶上，负手看着面前的招魂仪式。
&esp;&esp;上百盏灯烛微微摇曳，映得案上贡品影影绰绰，泛着一层古怪的光晕，仿佛当真不再属于这人世间。
&esp;&esp;方士踏罡步斗，焚符念咒，碎裂的符纸朝空中飞去，又如残雪般纷纷落下，直至正中巫祝猛地浑身一颤。
&esp;&esp;她头颅低下，断了似的垂落着，嘴唇也翕动发抖，喉中溢出些“嗬嗬”的动静，怪异不似人声。
&esp;&esp;殿中再无一人动弹，皆屏息不语，静得针落可闻。
&esp;&esp;元霁漠然听着，指节却逐渐收紧。
&esp;&esp;眼前的这一切无比滑稽，甚至滑稽到令他几欲发笑。
&esp;&esp;他们把自己当什么？
&esp;&esp;是昏聩无能的父皇，还是任凭堂下如何敷衍糊弄、胆敢拿生母亡魂装神弄鬼，都只能忍气吞声的小皇帝？
&esp;&esp;元霁缓缓扫过这满殿装模作样的人，忽然怒极反笑，一甩衣袖便要转身。
&esp;&esp;“来人，把殿中所有方士、巫祝连同涉事礼官，尽数拿下，逐一用刑彻查。”
&esp;&esp;元霁已然失了耐心。今日敢以亡灵作乱，敢插手他后宫之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esp;&esp;话音落下，殿中烛火却倏地一晃，而后元霁听到背后有人唤了一声“霁儿”。
&esp;&esp;声音断断续续，空空茫茫，似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出来。
&esp;&esp;他脚步陡然一僵，猛地回过头。
&esp;&esp;那巫祝脸上泛着诡异的青白，盯着他，眼眶几近浓墨般的黑，慢慢拉出一个笑。
&esp;&esp;元霁没再动，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凝固的石像。
&esp;&esp;“霁儿……你躲在帘子后面……是不是？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esp;&esp;“你为何……不救娘亲？”
&esp;&esp;“霁儿……”
&esp;&esp;他耳边忽然嗡嗡作响，浑身肌肉也随之发僵，瞬间绷到极致。
&esp;&esp;“够了。”元霁嗓音嘶哑。
&esp;&esp;巫祝恍若未闻，仍在继续喃喃旁人听不懂的话。
&esp;&esp;他死死盯住她的脸，脑中像有一把重锤在砸，耳边满是一下又一下的磕头声，似有无数个母妃在哭嚎质问。
&esp;&esp;她额头上的血洞也哗哗淌血，激荡着喷洒在他眼前，汇成无数猩红的画面。
&esp;&esp;母妃是不是来找他寻仇了？
&esp;&esp;母妃是不是要带走他？
&esp;&esp;连母妃也不愿让他当这个皇帝吗？
&esp;&esp;无数回忆喷涌而出，元霁大口大口地喘息，额角疼痛欲裂，曾受过伤的腿也僵直发硬，仿佛有千百双惨白的手，狰狞地抓住他，要将他从这皇宫里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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