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2)

    

    &esp;&esp;第51章

    &esp;&esp;惨叫声凄厉无比, 撕裂了漆黑如墨的雨夜。

    &esp;&esp;正值夜半三更,皇城中灯火复又亮起,宫人们慌忙起身, 朝着灵堂赶。

    &esp;&esp;廊外凄风冷雨, 沿路走来,宫灯也被掀得摇摇欲坠,光晕乱晃,映出一张张六神无主的脸。

    &esp;&esp;宫中自有值夜的规矩,秦慎方才虽未守在灵堂, 却离得并不远。

    &esp;&esp;事发突然,他听见呼声立刻赶过来,乍然对上殿中景象,顿时骇得头皮发麻。

    &esp;&esp;皇帝骤然崩逝,陵寝没能修好不说,生前也未及将寿器备齐。如今离出殡的日子尚远,少府今日才将口琀放入遗体内, 宫人昼夜为之添香,以免尸身腐败。

    &esp;&esp;也因此,梓宫外椁覆合,却并未填抹朱漆, 仅以镇石压住了四角。

    &esp;&esp;然而此时此刻, 棺盖下那道没有完全落平的细缝中, 一只手猛地伸了出来, 五指痉挛般地张开, 死死抠住棺沿,指甲在漆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esp;&esp;秦慎本能地寒毛直竖,可他根本不信什么怪力乱神, 遂勉强定下心神,当即命人同自己一齐将外椁抬开。

    &esp;&esp;棺盖被推了一把,滑开大半。

    &esp;&esp;棺中帝王几乎是挣扎从里面翻出来,手扒着棺沿,玄色殓服衬得他面色惨白如纸,湿透的额发黏着颊侧,眼中遍布红色的血丝。

    &esp;&esp;元霁大口地喘着气,犹如溺水者终于被捞上岸。他目光中甚至有一丝茫然,胸腔剧烈地起伏,却好似怎么也呼吸不过来。

    &esp;&esp;口中冰凉的玉蝉已被吐出,他低头望着,可视线模糊,眼前的一切都似在晃动,像是隔着一层水波。

    &esp;&esp;元霁闭了闭眼,神魂此刻才艰难地回转。

    &esp;&esp;他头痛欲裂,骨头像被碾碎重又拼接起来,胸口也压着一块巨石。

    &esp;&esp;呼吸间,肺腑便灼烧似的疼,身躯分毫由不得自己控制。

    &esp;&esp;见天子扒在棺椁上直喘气,灵堂中被吓到魂飞魄散的众人目瞪口呆,一动不敢动。

    &esp;&esp;半晌,才终于有人回过神,急忙跪下,更有机灵的小太监奔去殿外寻御医。

    &esp;&esp;秦慎见状,立刻弯身去搀扶他,又惊又喜地大喊:“陛下活着!陛下还活着!”

    &esp;&esp;元霁低垂着头,令人看不清楚神情。

    &esp;&esp;他沉默许久,才缓缓睁开眼,似乎慢慢回想起了什么。

    &esp;&esp;渐渐地,元霁面色白得发青,眼底却有两团火焰正在燃烧。

    &esp;&esp;他咬紧牙,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如同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她人呢?给朕带过来。”

    &esp;&esp;秦慎虽不解其意,却不禁心中偷偷庆幸。

    &esp;&esp;好在那些朝臣至今相争不下,并未来得及处决崔令莺,否则又该如何是好。

    &esp;&esp;他连忙答道:“属下立刻去办。”

    &esp;&esp;数日过去,元霁下颌愈发瘦削,眼下覆着浓重的黑青色,显而易见得虚弱不已。

    &esp;&esp;谁也不敢多问,最终是由宫人将他抬出灵堂,再送回寝殿交由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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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天子死而复生,所见者无不目瞪口呆。甚至连什么真龙现世、龙气不绝等言论,也立时传得纷纷扬扬,玄之又玄。

    &esp;&esp;宫中御医诊过脉后,心中不约而同有了一个猜想,只伏在御榻下汗流浃背,自觉已大难临头。

    &esp;&esp;许是吓破了胆,一名御医在慌乱中,竟胡言乱语也对元霁说些玄学之语,却转眼便被拖了下去,剩余人等愈发噤若寒蝉。

    &esp;&esp;为首的太医令跪伏于地,声音发颤:“陛下所中之药,能使人气息心脉沉至极微,状如死而实未死,加之陛下身体冰冷……臣等、臣等慌乱中诊脉不精,这才误以为……”

    &esp;&esp;他没敢把“误以为陛下已然驾崩”这句话说完,额头压得更低了。

    &esp;&esp;即便元霁只是倚靠在床榻上,许久不曾开口,浑身也如有阴冷的气息环绕。

    &esp;&esp;且逐渐凝为实质,压得人背脊直发凉。

    &esp;&esp;宫人此刻从冷宫回来,整个人大惊失色,“扑通”跪在地上,叩头道:“陛下,看守偏殿的侍卫说,几日前,崔……崔娘子半夜偷跑出去,已然投井自尽了!”

    &esp;&esp;侍卫次日天未亮发现女子失踪,再等寻到尸首,面容身躯皆已泡得稀烂,根本就无从分辨身份了。

    &esp;&esp;可侍卫只得这么报,毕竟关押期间,出入过冷宫的人唯有皇后与公主。且这女子无名无分,身上又惹了祸事,一时畏罪想不开也没什么稀奇。

    &esp;&esp;事已至此,那些士族中人也无计可施。尸首最终随意裹上一张破席子,从角门抬出宫,扔到了城西乱葬岗。

    &esp;&esp;“蠢货,”元霁一动不动地听完,额角青筋直跳,脸上似笑非笑,神色却分明是即将暴怒的前兆:“即便你投井了,她也不会投。”

    &esp;&esp;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绝无可能相信,这许多古怪至极的事,会极为凑巧地串联在一起。

    &esp;&esp;倘若只是下药,兴许还能是某个宗室朝臣要害他,可假如是这样,又为何并非见血封喉的毒药,服下后一了百了,岂不痛快,而偏偏会是此等诈死之药?

    &esp;&esp;但凡略懂皇家丧仪的人都知晓,灵柩本就须得停放许久,才会下葬,此计风险甚高,又透出某种胆大包天的蠢笨,只巴不得自己被活埋,生生闷死在棺椁里。

    &esp;&esp;一想到此处,元霁眼角隐约泛红。

    &esp;&esp;不久前那股令人发疯的窒息感再次涌出,像没顶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将他整个人劈头盖脸打到水底。

    &esp;&esp;再想及那具女尸,他浑身都在发烫。

    &esp;&esp;自己本该不屑于多看一眼这般拙劣的手法,更不信那具女尸会是崔令莺。

    &esp;&esp;然而元霁胸膛急剧地起伏,方才被人愚弄暗害的暴怒不受控制地褪去,反而心中莫名地发空,身子又逐渐冰凉下去。

    &esp;&esp;真真假假,生生死死,无论如何,她已不在这宫中,更不在自己身下了。

    &esp;&esp;元霁紧抓住被褥的手用力到发白,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esp;&esp;他数日滴水未进,身体的虚弱更令他愤怒至极,像是巨兽被关入不见天日的牢笼中。

    &esp;&esp;“秦慎,你去查,所有与她有过来往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何处见过面,统统给朕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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