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月色如霜,大海上一片苍茫。远方的礁石倔强地矗立在浪涛中,任由浪花反复扑打,嘲声阵阵,唯有不屈的声响滚过天际。

    侍从立刻收敛思绪,恭敬回说:“按照公子的吩咐,属下一路护送那位卢大人的尸首回乡。谁知这位大人当真是可怜——父母早已双亡,生前未曾娶妻,没有留下任何子嗣,仅有一位弟弟,早年便不知所踪,至今也杳无音信。属下只能翻阅他家族谱,终于顺着上头找到了他一位族叔。”

    “是啊,”男子轻描淡写应了声,他勾唇说,“所以,做好准备迎接我们的贵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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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端着药碗,像喝水般将药一饮而尽。

    男子笑了,语气是看破世事的寒凉:“贪生怕死,自私贪利,这便是人性弱点。”

    “六天——”男子重复了遍,嘴角轻勾道,“他该吐口了。”

    他摆了摆手:“罢了,你既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再强拦。”

    只见一名侍从正端着药,恭敬地立于他身后。

    他叹息着,语气中随即生起抹细碎的冷意:“不过,没有我在身边,想来这个中秋节,你也不会快乐。”

    那猫长得圆润可喜,皮毛油光水滑,黑白纹路由浅到深,脸上一对儿极为漂亮的蓝色玻璃眼。

    “三日……”男子抬眸,望向天上的残月说,“那不正是中秋节的时候。”

    两侧廊柱上的明角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你不必明白。”他说。

    直到脚步声越靠越近,男子开口问:“刘珂被抓了几日?”

    “中秋月圆人团圆,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惜啊——”男子的目光变得幽深。

    猫也极为享受,将自己蜷成肥厚的一团,它时不时伸出舌尖,舔下男子的指腹。

    一名男子倚在美人靠上,他着一身青绿锦绣长袍,料子是出自江南的一品缎,色泽如春水,衬得此人也像晨露般温润。

    作者有话说:

    那声叹息里,既有无奈,也有沧桑,更有一丝对大周官场能出现这样的后生的欣喜和赞许。

    男子忽然笑了起来,他的口吻一下变得很温柔,好像在哄孩子:“就当这是哥哥送青儿的中秋之礼。”

    一阵脚步声从木梯传来,打破了一人一猫的静谧。

    男子微微闭目,膝头上蹲坐着一只长毛黑白花色的狮子猫。

    男子闲雅一笑,笑容像开在岩脚上的花,好看却危险。

    侍从顿时大愕,提高音调道:“那……那岂不是暴露了您的藏身之地……”

    “希望你能喜欢这个礼物,”男子微微眯起眼,望着远方的夜色,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沈少卿。”

    静默片刻,男子收回远眺的目光,平静地问:“人如今到哪儿了?”

    “此事就留给圣上裁决吧。”王英布语气放缓,真切叮咛道,“日后你若真踏上浙江之地——记住老夫一句告诫,小心行事,多听多看。”

    沈青羽躬身再拜,认真应道:“是。下官谨记都堂教诲,多谢都堂成全。”

    此间的二进小院,二楼月台凌空挑出,临着无边海景。月台上,两侧雕花木廊蜿蜒如带,廊下悬着的素纱被海风轻轻掀起,拂过廊柱。

    他从侍从手中接过药碗,碗里的药汁浓黑,冒着苦涩的热气。

    月色清辉洒在他眉间,他琥珀色的瞳孔翻滚出一丝怅然。

    宁波府,定海县,招宝山南麓,一处三进宅院依山面水,嵌在海岬的缓坡之上,独占这片山海相接的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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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放下空碗,接过侍从递来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我让刘珂有什么说什么,不必撒谎,自然也就不存在说漏嘴。”

    男子正不紧不慢地顺着猫毛,从头顶一点点儿地抚摸到花猫的尾巴尖。他神情投入,像在抚摸一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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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淡淡一笑,他说:“不会。”

    顿了顿,他凝视着那座海礁,再次开口:“所以,那些以身许国、视死如归的人,才无比可贵。”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都拉得纤细修长。

    侍从恭敬地答:“回公子,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第六天。”

    那只狮子猫一闻到这股药味儿,就像嗅到毒药般,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蓝眼睛也瞪起来。它忙不迭扭动着屁股,迅速从男子膝头跳走。

    侍从的眉宇间泛起一份担忧,他不确定地问:“刘珂会不会说漏嘴?属下听闻,诏狱的刑罚古怪残酷,常人基本有进无出,万一……万一他受不住刑……”

    沈青羽站在原地,垂手目送,直到那身庄重的紫袍背影融进明亮的天光里。

    王英布轻轻颔首,转身往都察院的方向缓步而去。

    “此人听说要替卢大人进京告御状,起先死活不肯答应,任属下威逼利诱都没用。属下没办法,只好令人绑了他家中独孙,许诺他,等把这事办好了,才把他小孙子放回去,他这才松口,应允此事。”

    侍从说“是”。

    男子静静听着,目光逐渐变得悠远,投向月台之外。

    话锋一转,男子的语气从平静变得锋利:“交代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男子低头,他目光淡淡地望向自己掌心的纹路,像在看前途叵测的命运。

    男子笑骂了声“小畜生”,听声音却不是真的生气。

    “贵客?”侍从一脸茫然,“属下不明白。”

    他仿佛才从情绪中抽离,眼中的情感尚未褪去。

    侍从答:“属下刚收到右护法的传信,他们刚入北直隶。按照脚程推算,三日内,必会抵达京城。”

    侍从站在身后,不敢接话。

    男子倏然睁开眼——他的瞳仁是浅淡的琥珀色,和那双狮子猫的眼一般,剔透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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