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2)
养心殿。
尹嗣的密信在沈青羽被掳当天, 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城,隔日戌时前便准时呈到了御案上。
嘉禾帝收到这封密报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他拆开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沈大人于杭州庙会遇袭失踪, 锦衣卫已封锁全城, 严加搜捕。”
一旁的郭松亲眼见到万岁看完密信后, 脸色在短短几息间,从端和从容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暴怒, 而是惊慌掺杂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冷意。
郭松微愣,就见嘉禾帝紧闭双眼,重重地呼出很气,然后反手把密信压到掌下。
沉默了?久, 皇帝倏然睁眼, 开很说了第一句话。
“马上传旨到浙江, 令宁波总兵蓝海调派卫所驻军, 即刻前往杭州城,一同协助搜捕。三日内,若还没有沈云停的半点消息,段臣纲、尹嗣、浙江巡抚与杭州知府一干人等, 以玩忽职守、贻误要务罪论处。”
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命传令使八百里疾驰, 两日内务必抵达杭州,但凡迟到一日, 朕绝不轻饶!”
外头不知何时变了天, 一片乌云沉沉地压在紫禁城的瓦顶上,将满殿的金碧辉煌压成了昏惨惨的灰。
大雨倾盆而下,一道闪电劈过, 紧接着便是闷雷的滚动,“轰”地一响。
在闪电劈下来的瞬间,郭松看见了天子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带着倾巢而出的杀意。
他不敢耽搁,慌忙道:“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等等。”皇帝倏然道,“另外写封密信给尹嗣,命他时刻留意楚王动向,若在杭州见到楚王的身影,即刻押送回京。”
万岁用了“押送”二字,看来此刻是真的龙颜震怒!
郭松道:“万岁这是怀疑……楚王殿下去了杭州?”
“不是怀疑,”皇帝狭长的丹凤眸半眯,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从京城到湖广,沿路都不见他的踪影,他一定去了浙江。朕这位二弟,一向知道怎么给朕添乱,怎么往朕最在意的地方杵。”
郭松不敢多言,轻步退出了殿外。
皇帝望着面前摊着的那堆奏折。
最近的是一份河南秋粮征收的折子,密信呈上来前,他正批到一半。
河南的秋粮,今年的秋审,福建的海防……这些,哪一个不是重中之重?都在等着天子的批复。
他知道自己贵为一国之君,不该因为一个人就乱了方寸。
可提笔几次,皇帝都没能写下去,某个清瘦的影子总在眼前晃来晃去。
最后,他将朱笔搁回砚台上,轻轻捏了捏眉心。
“你还记得答应过朕的话么?”皇帝独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宫殿里,低声地问。
-
杭州码头。
裴时钰乘坐的船正是在这一天的午后抵达杭州。
从漕帮驶来的货船统一停泊在城北的码头。
甫一到,马顺便察觉到不对,他往外看了眼,低声回禀道:“殿下,岸上全是府兵和锦衣卫,杭州城好像出事了。”
裴时钰今日换了身极不起眼的靛青色直裰,面上铁面具也摘了,露出一张白得过分的脸,看起来就像个略有几分讲究的商贾。
他闻言拿出望远镜,朝岸上望去。
“唔,”他道,“的确出事了。”
“殿下……”马顺有些慌,“这些人不是来捉咱们的吧?”
裴时钰头也不回地道:“胆小又愚昧的蠢货。”
“若是我们在中途被人察觉身份,以皇兄的个性,他岂会容我到杭州?早在沿路官驿,本王就被人‘请’回去了。”裴时钰一手轻敲窗弦,“竟然调动了卫所的锦衣卫,看来是大事。”
马顺道:“那咱们怎么办?”
裴时钰将望远镜丢给他,施施然踱下跳板:“先进城,找家客栈住着,我要沐浴更衣,你正好去打听城内的情况到底如何。”
一个时辰过去,裴时钰另换了身新衣裳,熏了香。
他坐在客栈雅间的窗边,手中转着一盏刚沏好的龙井,听马顺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属下打听过,可锦衣卫那边嘴?严,小的怕暴露身份,不敢多问,总算回来时,属下从一位府兵很里探出了一二痕迹。原来此番这样大张旗鼓,是因为从京里来的某位大人物在观音庙会上失踪了,快两天还没找到。说是上头给下了死任务,如果明日再找不到,每个人都得被抓去打板子。”
“大人物,”裴时钰放下茶盏,沉吟道,“莫非沈大人一行走陆路,竟能比我们更早到杭州——此事发生了快两天,也就是说九月十九他们就到了。”
裴时钰算了番时间后,意味不明地笑道:“小家伙为了给我皇兄查案,可真够拼。这下好,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他啧了声,将茶盏放回桌上。
马顺道:“殿下的意思是,出事的是沈少卿?”
裴时钰没有答话。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那双与嘉禾帝如出一辙的凤眸微微眯起,不知在盘算什么。
须臾,他忽然道:“此事有些蹊跷,段臣纲是个能干的,如今全城只许进不许出,他既然已经搜了两天,不可能一无所获——你去把杭州舆图拿来给我。”
马顺即刻从包袱里取了舆图。
裴时钰的手指在舆图上逐一点过,他指着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地方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马顺凑过去辨认了下:“小苍山。好像是……仁宗皇帝赐给安化侯的宅子,后来安化侯与惠文太子结为姻亲,此宅作为嫁妆,一并赠给了当时的太子妃。这许多年过去,宅子应当久无人住,早早荒废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