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裴时钰手握望远镜,隐在树后看得津津有味。
此花轿行进小树林后便停止了吹打,而它们的最终方向,竟是通往小苍山另一条路的废弃码头!
唯独沈青羽平静地饮了口老鸭汤。
那期间他翻遍了太祖至先帝时期的每一份要紧案卷,所以他对这位废太子的了解,应当比朝中许多老臣还要详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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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教、圣母、佛子……
其实三人未必没有这样的揣测,只是都藏在肚子里,阿洲长着一副直肚肠,反而能直指关键要害。
意识到这话不该说,段臣纲旋即峻声道:“若真有人在那场混乱中活了下来,也不是全无可能。”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颠覆今上的统治,夺回皇权?
他桃花眼里浮起一抹深沉的光,“这座宅子最早的主人,你们猜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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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臣纲颔首:“不错。”
沈青羽沉吟片刻,迅速定下后续计划:“今夜暂且休整,明日传召郑经前来问话,我有诸多疑点需要当面盘问他。待问完郑经,即刻前往按察使司,提审陈四杰。”
“所有相关疑点,我已一道写在奏报里,”沈青羽的声音沉了半分,“现在,我另有一件担心的事。”
沈青羽道:“你们在杭州城内翻了两日,却没找到此宅。想来它一早便不在搜寻范围内,是某位宗室的宅院?”
沈青羽没出声。
码头前,轿夫们放下花轿,新郎扯掉胸前的红花,掀开轿帘。
“长子裴昀,太子被废时年十二,随父返京途中遭遇流匪截杀,身负重伤,回京不足半年便不治而亡。他若还活着,比今上尚且大七岁。至于幼女裴福媖,听说此女身子很弱,刚出生时便被封为昌平县主。”段臣纲说,“当时,太子妃忧惧成疾,没能撑到京城便病殁,这位县主承受不起丧母之痛,也跟着太子妃一道在路上夭折离世了。”
裴时钰越想越有趣,冷不丁又生起一丝疑惑:“可这佛子大费周章地安排一个假新娘是何意?此女除了名字,和沈少卿还有其他关联不成?”
“我这里也有重大发现。”他将手指点在舆图上标注着小苍山的位置,“我与尹嗣带人搜山时,发现那座宅子虽然藏在半山腰,但占地面积不小,前后三进,规制考究,绝非寻常富商能置办得起的别院。方才我让郑经调出了小苍山的舆图与旧档——”
一旁的阿洲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道:“这么说,少爷口中的佛子,他是惠文太子的后人?”
沈青羽想到佛子信誓旦旦地说“锦衣卫卫所和知府衙门里都有他的人”,她短暂沉默了下。
果然是一场戏,裴时钰暗道,可惜那位段同知听到沈青羽的下落后,只顾着奔赴救人,完全忘记关注这条线。
“你在想什么?”段臣纲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神情变化。
“刚才新郎官管新娘叫什么?青儿——”裴时钰很快自问自答了,他眼中兴味更浓,“好一个青儿,不仅掳人,还要诛段臣纲的心,害他空欢喜一场。”
莫非他真与惠文太子这个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尹嗣和段臣纲同时一凛——若当真如此,证明佛子的手已经渗透进京城腹地!这是何等可怕!
阿洲边拿帕子擦油乎乎的手,边抬眸看向沈青羽,他眼神恳切:“我也可以去吗?”
实在有意思。
沈青羽眸光沉沉,眉头轻蹙。
只听沈青羽喃喃说:“我担心那个河南坛主刘珂,此刻已不在大理寺牢房。”
沈青羽捏着眉心,淡声道:“总之,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现在想通这些事情,总比一直束手待毙要好。他既然已经现身,我们也应该提早筹谋——杭州城如今的封禁,还在执行吗?”
裴时钰忍不住低声道:“这位佛子真是个妙人,他竟预料到段臣纲会在那时候追上来,故意安排这出花轿拦路,可谓算尽人心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青羽:“依典藏库的卷宗所载,惠文太子一脉确已绝嗣。但卷宗是卷宗,那场截杀发生得蹊跷……”
另一边,裴时钰带着马顺一路尾随那支迎亲花轿。
段臣纲首先出声:“我跟你一起去。”
虽说惠文太子早是先帝一朝的旧事,但是身为北镇抚司同知,段臣纲自然有别的了解信息的渠道。
见沈青羽将她的事情说完了,段臣纲起身,拿过一张杭州舆图,平铺在桌面。
卖个关子。
佛子那张带着面具的脸又在她面前浮现。
“命令是我亲自下的,但我初到浙江,毕竟在此积威不深,底下人是否阳奉阴违,彻底执行了我的命令,得打一个问号。”段臣纲握紧筷子,语气多了几分冷意,“郑经这人滑不留手,不可尽信。”
作者有话说:
佛子竟然把藏身处选在惠文太子的旧邸?
听完这番话,沈青羽一句话未说。
“依卑职之见,应当立刻传信回京,将所有内情禀告给陛下,看陛下如何定夺!”尹嗣肃声提议。
此人有如此大的野心,分明是想在海上自立为王,难道他真是惠文太子的后代?
尹嗣道:“卑职亦陪同大人左右,护大人周全!”
接着轿子中走出一位神情干练的女子,和方才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可谓判若两人。
沈青羽:“既然各位有心,一同前往便是。”
段臣纲缓缓勾唇,吐出四个字:“惠文太子。”
“任敏和洪德广呢?这两天你跟他们联络过没有?”
他来不及继续深思,令他心头大震的一幕骤然发生了。
尤其他当年初在北镇抚司上任时,因为年岁太小,曾被扔在特藏库里小半年,任务是把所有旧档按年份重新编目。
想到那人步步为营的手段,以及他要求与她合作时,明目张胆地要求朝廷开海禁的条件。
三人同时望向她。
她问段臣纲。
“也就是说,总督、巡抚,皆不在城内?”沈青羽眸光微凝,“如今杭州城全权主事的人,是知府郑经?”
段臣纲夹了一筷子桂花糖藕到沈青羽碗里,他道:“惠文太子的确有一子一女。”
此话十分敏感,牵扯先帝旧案,皇室秘辛。尹嗣和段臣纲都不自觉望向他。
沈青羽亦转眸看他。
段臣纲嘴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这事儿说来巧了。因为陈四杰贪赈案事发,任总督亲赴定海,坐镇监督赈灾粮款的核查。洪德广则才去了湖州征收秋粮。”
沈青羽眉心一动,惠文太子——刘珂那日大喊出的“先帝弑兄篡位,裴恒与裴时钦一脉本就得位不正”这句话又骤然浮现。
尹嗣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卑职记得,惠文太子膝下有一子一女……”说完,他悄悄看向段臣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