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2)
沈青羽不理他,皇帝反手将她的手扣住。
众人见他得了便宜却还端着皇帝的派头,不由各自挂了脸。
“万岁——”沈青羽叫了一声,手抓上他的袖口。
段臣纲的脸色登时更难看了——哄人?怎么不见她这样软声软语地哄过我?
段臣纲双眼赤红,一双眼紧盯着她那只手,好像要把它从皇帝袖子上剜下,据为已有。
沈青羽看着他,颔首:“算,很好。”
沈青羽想抽回,皇帝却握得紧,她只能硬着头皮道:“臣是怕万岁气伤了龙体。”
幽暗的甬道里,很快响起五个男人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有的稳,有的沉,有的急,有的散漫,有的用力。
阿洲这时也抬起头:“少爷,我不认识什么大官,但我兄长有个旧识,正在都察院当差。姓方,单名一个直字。他说若我信得过他,可以帮我把这些联名递到左都御史的案头上。”
沈青羽受不了他这炙热的目光,终于挣开了皇帝的手。
“这算不算为你出力?”
他本已走到门边,又跑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被体温焐得发烫的油纸包,塞进沈青羽手里。
沈青羽没有给他继续逼问的机会,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依次扫过裴时钰、阿洲,最后落在周思檀身上,再回到面前的皇帝。
阿洲落在最后。
皇帝的目光转向他,眼底暗藏机锋。
沈青羽看了他一眼:“殿下总算说了句正经话。”
“少爷,糖。”他咧了咧嘴,没再多说什么。
皇帝第一个道:“不许说这么晦气的话。有朕在,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半晌,皇帝才极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低低说了句“放心”,便转身率先出了牢房。
自皇帝出现起,他一直是被打压的那一个,这会儿周思檀又来添火,他忽然恶向胆边生,冷冷“呵”了声。
“如今不是争亲疏的时候,我的危机还未真正解除,你们若真把我当回事,就把力气使在该使的地方。假如我活不过三日后的御门听政,你们是不是还要在我的灵前,再争一句谁最后见过我?”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五个男人谁都没说话,心里均是一番五味杂陈,好像各自吞下了一颗带刺的蜜枣。
只有周思檀笑了声:“青儿向来会哄人。”他话里含着一份熟稔的亲昵,明晃晃地把他与沈青羽那十多年的亲厚感情当着众人的面翻出来晒。
段臣纲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日他放段臣纲出狱后,紧急与他制定了下一步的计划,但并不包括要他查董天意,显然,这是段臣纲自己的小心思。
作者有话说:
他说到这里,桃花眼微眯:“来之前,我才送了一份副本到他的府上。他若不够识趣,仍然执意要动你,他儿子会先替他偿命。”
这句话像一盆雪水,把满牢的躁意都浇下去三分。
裴时钰嗤笑。
“你们每个人于我而言的意义都不一样。我的心是肉长的,要我把你们摆在一杆秤上称出轻重,不妨告诉你们,我做不到。”
皇帝道:“淑妃那边,朕让太子去说。”他一副避嫌的态度。
皇帝没动,垂眸看了她的手一眼,其余人也纷纷望过来,均意识到她这是在撒娇。
“我永远只会属于我自己。”说到这里,沈青羽反而平静下来了。
“你倒会哄人。”皇帝的口吻依旧云淡风轻,可唇角那点弧度,分明是受用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你不想答,我就当没问过,别说这种话吓唬我。”段臣纲的语气比刚才那副硬邦邦的口吻软和不少,他的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你能好好地。”
她的目光清而亮,像把被水洗过的刀。
周思檀静了一瞬。
他的声调压得又冷又硬,像一声从胸腔里逼出来的质问。
“你这算什么?”他低声道,“替他求情?”
为了调节夫夫夫夫夫之间的矛盾,看给我们沈大人累得明天终于到了正文完结的最后一章啦
裴时钰哼道:“本王哪句不正经了?是你从不把我的话往正经处想。”
他毕竟执掌北镇抚司多年,在锦衣卫中培植了自己的心腹。
裴时钰接话道:“内廷也可以找人帮忙,淑妃是个好选择。我听说她想重启‘女官’制度,命妇们明日正好要入宫请安,只要淑妃透一句‘内廷缺会看账本的女官’,消息很快能在内宅传遍。那些大人们回了家,自有枕边人替我们吹风。”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壁火跳了一下,将六个人的影子齐齐投在石壁上,长得几乎要挤不下了。
沈青羽将那包糖攥进掌心,直到听见最后一道脚步声也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她才呼出一口长气。
“沈大人这招倒使得熟练,不是第一次了吧?”裴时钰半倚在牢门边,眼底的光亮得有些发冷。
周思檀也看见了,他琥珀色的眸子微沉——他太熟悉这样的青儿。
沈青羽颔首:“方直这人我有印象。王都堂若肯松口,都察院那边就能彻底稳住了。”
皇帝淡淡道:“北镇抚司的权限,是朕给的,大还是小,由朕说了算。”
“董天意那边我来解决,”段臣纲终于找到机会出声,“这几日我没闲着。自从冯文雍几个出事以后,董天意那老东西没少给自己留后路。我顺着他门下几个清客的线,挖出了他长子董显在河间任知府时,侵吞赈粮的旧案,那批粮食的账单已经被我握在手里。”
这话一落,牢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炭火噼啪。
其余几人的目光几乎在同时投射过来,似乎也在问她同样一个问题——我排第几?
阿洲的绿眼珠都瞪圆了,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像头嗅到危险气息的大狗。
却总算没再起一句争执。
面对五个男人沉甸甸的视线,沈青羽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满心乱麻都压下去,她道:“你们今日来,是为了在我心里分个先后,还是为了让我能顺利从这里出去?”
阿洲也很快低头:“少爷,我没有想跟谁争,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阿洲负责执行。”
“是么?”段臣纲倏地逼近一步,目光锁在她脸上,又热又沉,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看穿问,“沈云停,我在你心里,到底排第几?”
从前在国子监,她同他闹脾气,又拉不下脸时,也会这样扯他的袖角。他曾经以为这样的温柔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低头,将袖口那截被自己捏皱的衣料慢慢抚平,然后笑了一下:“我已递国书给鸿胪寺,正好借着三日后的机会入朝。届时我就说,外邦海岛尚能男女同耕同战,天朝上国若连一科都不肯容女子,传出去,只怕不好听。”
皇帝道:“你动作倒快。”
见五个人都不再争,沈青羽最后道:“大家同心协力,这样才对。三日后的御门听政上,谁再先窝里斗,我就给他记一笔,若有人被记满三笔,甭管他是谁,这辈子就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沈青羽察觉到天子此刻的情绪并不是满意,于是开口打圆场道:“段臣纲这一回虽先斩后奏,但好在他做的尚在北镇抚司职权范围内。”
段臣纲见她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避讳地替自己说话,唇角微勾,仿佛得了什么极珍贵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