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父亲(3/3)
&esp;&esp;在被人为安排的出生面前，讨论血缘关系似乎没什么意义。何况他对于“克里斯·卡斯蒂利亚”这层身份而言也只是个不完整的裂生分灵而非本体。他不想浪费时间纠结这种事。
&esp;&esp;“唉……”亚历山大拿他没办法，只好再次把账算在皮埃尔头上，“我真该把他的尸骸从棺椁里拖出来狠狠揍一顿。什么都做不好的蠢材。”
&esp;&esp;克里斯盯着他虚幻的身形边缘看了会，没忍住说：“后来他应该是后悔了。我暴露法师身份后，他让我帮他调查您生前调查过的，先祖伊凡一世尸身失踪事件的真相，应该是察觉了什么。最后他也放弃他最爱的大儿子，做出了您希望他做出的决策。虽然这中间很可能还掺杂了一些其他因素，但我想他还是敬仰您的。”
&esp;&esp;他也不是想帮皮埃尔说话，毕竟皮埃尔对他和德米特尔确实不怎么样。但亚历山大嘴里那个年轻的皮埃尔，在家庭中受到的待遇，听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可怜。他甚至有点明白皮埃尔为什么那么偏爱叶甫盖尼了。或许皮埃尔觉得叶甫盖尼像那个被哥哥和妹妹对比出来的自己。
&esp;&esp;亚历山大一愣，神色复杂起来。
&esp;&esp;“或许是我的错，”他说，“他学什么东西都比哥哥和妹妹慢。而我又没什么耐心，总觉得他哥哥和妹妹听一遍就会的事，他为什么听十遍都不懂。其实我应该教他第十一遍的，那才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可惜我不只是一个父亲，我是一个国家的皇帝，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分给他。”
&esp;&esp;墓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沉重。
&esp;&esp;克里斯转眸看向亚历山大停留过的位置。刚刚棺椁开启时，他就已经靠时法师的特殊感知确认了棺材里的尸骸身份。或许亚历山大也已经确认了，所以才会反复在那具棺椁前方停留。
&esp;&esp;可惜时光飞逝，皮埃尔其人早已腐烂入土，连带他被父母家人轻视的灵魂。
&esp;&esp;他低垂视线掩下情绪：“幻境要结束了，亚历山大陛下。您还有其他想说的吗？我猜他帮您保存意识，在这里建造幻术禁制，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您跟我见一面，聊聊天而已。您对他是有所求的。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esp;&esp;他没有选择安慰亚历山大，说“您没错”之类的客套话。那类话术很多余。
&esp;&esp;果然，亚历山大愣神片刻，很快就整理好情绪笑笑：“你敏锐得不像皮埃尔的儿子，倒有点像年轻时的我。难道这就是某位拉隆纳多生物学家发现的隔代遗传？我确实有件事想让你帮忙。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esp;&esp;“您可以先说说看。”
&esp;&esp;克里斯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比让他去挑战玛赫希娅更难达成的事。他连“拉厄芙”的条件都敢应承，还怕亚历山大语出惊人吗？
&esp;&esp;“好啊，”亚历山大眸底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不愧是我们卡斯蒂利亚家族的后辈。那我就不瞒你了。你应该知道血脉诅咒会影响皇室成员的寿命长短，就像修习法术力量的代价会影响法师们的寿命一样。诺西亚建国才三百余年，却已经经历了几十任皇帝。虽然我这么说外界可能不会相信，但我寻找先祖尸身、探寻血脉诅咒的真相，其实不是为了延长自己的生命。”
&esp;&esp;克里斯轻轻“嗯”了声：“所以呢？”
&esp;&esp;亚历山大凝视他：“我并不是在谋求私利。我不是诺西亚历史上最英明的皇帝，但我和我的妻子都把毕生的心血投入了这个国家。生命的最后关头，我的妻子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嘱咐我说，她死以后我也必须一如既往、不准贪图享乐荒废政务。因而在剩下的十来年里，我秉持着她的遗愿，一路战战兢兢地趟过刀光血影，只为将我们共同的理想变成现实。我的大儿子死得早、二儿子没能力，小女孩年纪小，我不放心把我未竟的事业交出去。在我做皇帝之前，国家税务繁杂，于是我上位后改革了税法。在我做皇帝之前，南方偷渡、偷猎的现象屡禁不止，于是我颁布新法改革边境体制，禁枪禁猎……这都是对民众有利的事，但当初都曾因为触碰到某些群体的利益而遭到抵制。人心险恶，世事难测。我不希望那些生活因为我得到改善的人，在我死以后重新坠回地狱，我不希望我和她毕生的心血尽数毁于一旦。所以我想解决血脉诅咒，想活久一点。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更多人的幸福。”
&esp;&esp;“可人总是会死的，”克里斯掀起眼皮，“你今天放不下你的税法、放不下你的禁枪令，那么明天你颁布一项新贸易法，后天你又会放不下你的贸易法。这世上不存在毫无遗憾的结局。”
&esp;&esp;亚历山大摇头：“你不明白。”
&esp;&esp;“我不明白？”
&esp;&esp;“你不明白。皮埃尔自己没做个好皇帝，罗德里格把精力都放在培养你哥哥上，没人教导你该怎么样做个好皇帝。所以你不懂得这样的心情。”
&esp;&esp;克里斯哼笑：“怎样的心情？”
&esp;&esp;“想要做好一个皇帝的心情，”亚历山大盯住他的眼睛，目光灼灼，“爱着自己的子民，希望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的心情。”
&esp;&esp;-----------------------
&esp;&esp;作者有话说：好像欠了五千字更新和两万多字的深水加更了哎呦。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