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风月情浓(一)三合一 陈平你准(1/5)

    风月情浓(一)三合一 陈平,你准

    铺子的生意, 就这么火起来了。

    头几天张珩还站在柜台后面亲自招呼客人,后来实在忙不过来,又临时雇了两个伶俐的丫头帮着量尺寸、扯布、包货。阿吉每天在门口迎来送往, 嗓子从清亮喊到沙哑, 又从沙哑喊回清亮, 半个月下来, 硬生生练出了一副铁嗓。

    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 这铺子是真的活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 此刻正坐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地拨着算盘。

    陈平穿一件靛蓝色的深衣, 领口微敞,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铺子里人挤人, 货架上的布匹被翻来翻去, 几个姑娘围着张珩叽叽喳喳地讨论颜色, 时不时偷偷往柜台方向瞟一眼。

    陈平面无表情地拨着算盘, 眼皮都没抬一下。

    “掌柜的——”一个胆子大的姑娘凑到柜台前,拿着一匹藕色的素绢,声音甜甜的,“你帮我看看,这个颜色衬不衬我的肤色呀?”

    陈平抬起眼, 看了那匹素绢一眼, 又看了那姑娘一眼。

    “衬。”

    那姑娘等了三息,发现他真的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讪讪地抱着布匹退回了人群里。

    张珩在远处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好在陈平话少这件事,莫名其妙地成了特色, 那些姑娘非但没有被冷落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位冷面掌柜更有味道了。

    “东家不懂,”张珩在库房里跟阿吉嘀咕的时候,阿吉一脸正经地给她分析,“姑爷越是不理人,她们越觉得姑爷金贵。隔壁卖蜜饯的掌柜见人就笑,她们怎么不觉得他金贵?”

    张珩觉得这话不太对劲,但又反驳不了。不管怎样,生意好就是好事。

    她每天傍晚关了铺子,把当天的流水算一遍,铜钱碎银哗啦啦地倒进钱箱里,那个声音她怎么听都听不腻。

    这天关了铺子,张珩揣着账本回了陈府,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

    一进门她就朝书房喊了一嗓子:“陈平!今天又比昨天多卖了十匹!照这个势头,下个月我就能把那三间织坊的蚕丝款全还上——”

    她推开书房的门,发现陈平正坐在案前,盯着灯芯出神。烛火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那半张在光里的侧脸依旧好看,但眉间拢着淡淡的倦意。

    张珩的声音降了半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账本往案上一放,侧过头来看他的神色。

    “陈平,怎么了?”她放轻了声音,“这几天看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太累了?”

    陈平抬起眼,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生意好是好事。”

    张珩看着他那张脸,相处了这些日子,她分得清他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什么,什么时候是在把话往肚子里咽。

    她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她想了想,“如果你不高兴的话,就别去了,我再另外想办法。”

    烛火跳了一下,灯芯上结了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陈平沉默了很久,“抱歉。”

    张珩一愣。

    陈平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正经读书人的手,“铺子刚有起色,我不该——”

    张珩皱起眉,“我们是夫妻,哪用这么客套。”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往他那边挪了挪,跟他挨着坐。“陈平,你是不是不想去铺子里?不想去就不去了,这半个月攒下来的熟客够多了。”

    陈平转过头看她,烛火在她的眼睛里跳了两下,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夫人,我小时候,从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张珩愣了愣,她还是头一次听陈平与她说过去的事,她其实发现了,陈平也就与她说话多一些,对其他人的距离感都很强,不太搭理人。

    还很宅,偏偏又消息灵通,他这个人就像一个矛盾体。

    “我是跟着大哥长大的。”陈平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灯芯上,烛火在他的眼睛里投下两簇小小的光,“我爹死得早,娘改嫁了,大哥那时候才二十,连自己的家都没成,先把我的命扛在了肩上。”

    “村子里的人都说,我大哥养了个拖油瓶,这辈子别想娶媳妇了。”

    “大哥没读过书,还好家里有些家底,再多种几亩地,日子也好过,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

    “他在地里挣命,我在屋里读书。”陈平笑了笑,“一个庄稼人的弟弟,不下地、不干活、不帮衬家里,天天捧着几卷竹简装斯文,村里人都觉得大哥疯了。他们说,养这么个弟弟有什么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是个白吃饭的废物。”

    “大人是这么说的,孩子也是这么学的。”

    烛火又跳了一下。

    “村里的孩子,一开始是叫我没娘养的。”他说这些,语气很是平淡,“后来大了些,十岁了,不叫那个了,改叫小白脸、吃软饭的、废物。我走到哪,后面总有人跟着,成群,嬉皮笑脸地喊。我要是回头,他们就退。我要是不理,他们就跟得越来越近。”

    “我不能跑,一跑,他们就追。我也不能打,一个人打五六个,打不过。”他顿了顿,“打不过也要打,被打得鼻青脸肿,总比站在那里被他们骂强。”

    张珩都惊呆了,这是她完全没有过的生活,她的童年,其实还挺幸福的。

    父母很呵护她,兄长与她没利益纠纷,还会带她去玩。

    “大哥知道了我挨打的事,拿着锄头去那几家理论。人家把门一关,在里面说,谁让你弟弟长得跟个女娃似的,活该。”

    “后来我就不怎么出门了。”陈平的声音轻了下去,“大哥以为我是怕挨打,就让我在家读书,其实不是怕挨打。”

    他沉默了一会儿。“是怕被看。”

    “那些女孩,总喜欢绕道过来见我,但她们越如此,我受的恶意与嫉妒越多,后来流言出来了,说我跟嫂子有染。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信这个的,不只是男人,女人也信。她们一边偷偷看我,一边对别人造谣,说我日后成亲,怕不是连丈母娘都要被他勾去。”

    “我要是没这张脸,她们未必会信。但她们一看到这张脸,就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

    他转过头,看着张珩。“世人皆是如此,他们羡慕别人出众,又恨人过于出众,显露出他们的丑陋。”

    他从小就接受愚昧的蠢人铺天盖地的恶意,他小时候还会委屈,如今只会觉得可笑。

    张珩很是生气,“那些人怎么这样!都是谁,我找人去教训他们!”

    陈平笑了一声,“那倒不用,他们都死了。”

    张珩:?

    她倒吸一口凉气,什么虎狼之词?所以她刚刚听的不是丈夫的悲惨童年,而是杀人犯的作案前提吗?

    秦法杀人要连坐的!

    陈平看她神色,嗤笑一声,“你想哪去了,大秦这么多年抓壮丁,徭役一去,有几人能回来?”

    张珩这才回过神,“也是,去修长城的,确实没几个回来,不过你们村那么惨吗?都被征了?都没回来?”

    “秦法严苛,徭役繁重。修长城、修驰道、修皇陵、修阿房宫,哪一样不是用人命填出来的?我们那个村子,从我记事起,被征走的人就没断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上午还在田里帮爹娘割稻子,下午就被两个秦吏架着胳膊拖走了,连双像样的鞋都来不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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