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自白日里见过赵春秋一遭后,宋青雨便少有言语。回府后不声不响,自个儿在房里闷坐了几个时辰,郑阳把饭菜热了几回,原模原样地端进,再原模原样地端出,急的直冒汗。

    薄暮时分,李璟珩的轿辇停在门口。执灯的家僮忙忙勾头曲膝地跪在轿子底下,那里头伸出一只脚,着缎靴,稳稳踏在家僮背上,碾了碾,踩实了,才三两步轻巧从容地步下轿来。

    明明没下雪。孙管事却撑了伞,忙不迭地迎上来,点头哈腰地说:“王爷今日回的这样早。外头天寒地冻,莫受了凉,阮伶熬煮了整日的姜汤,只等着给爷祛寒呢。”

    李璟珩笑了笑,煦煦朗朗地说:“他倒有心了。”

    又说:“只是这茶,再怎么小心细致地熬,只怕也熬干了吧。”

    孙管事一个愣神的功夫。李璟珩已越过他前去了。他穿一身黑金蟒袍,身量极修长挺拔,颇有几分气宇轩昂的意思,雪披曳在身后,随风摆荡。走出几步后,李璟珩隔的远远问:“他呢?”

    这个他是谁,阖府上下心知肚明,可没人敢犯李璟珩的忌讳。孙管事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小步跟上去,陪着笑脸说:“安安生生在屋里呆着呢。今儿出去了一趟,郑阳跟着,也没出什么意外。”

    李璟珩步履不停,转入回廊:“见了谁,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

    孙管事便被问住了,为难道:“这…”

    李璟珩斜他一眼,不经意地一笑:“你这管事,只怕做的有些不稳当。”

    孙管事不敢吭声,低着头,冷汗唰的全下来了。

    李璟珩倒没再说什么,轻笑了下,走了。

    郑阳捧着食盒,候在门外发呆。宋青雨不理会他,他便无事可做,毕竟他一天到头,除了喂马,就是看着宋青雨,不让他寻死觅活,这是李璟珩下的死令。

    虽然宋青雨大多时候乖顺,很少去触李璟珩的霉头,可李璟珩还是不放心,生怕人跑了。据说宋青雨刚进王府时确实跑过几次,可每次连城门都没出就被李璟珩悠哉悠哉地捉了回来,打过几次后就打服了,再也不跑了,就像给狗上了条脚镣,整日里王府门户大开,宋青雨坐在门边,也不往外看一眼。

    即便是这样,李璟珩依然派了个郑阳寸步不离地盯守着他。

    几只燕衔了枯枝来檐下筑巢,郑阳出神地看着,心道一只鸟都比宋青雨活的自在,也不怪他想跑。

    正出神间,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李璟珩步履如风,也不顾脚底下乌压压跪了一片人,径直进了屋内。

    孙管事在门外探头探脑,低头看见郑阳手里完好无损的饭菜,大惊:“一口没吃?”

    郑阳看着他,心事重重地点头。

    “我的祖宗诶,这可真是要了奴才们的命了。”孙管事仰头望天,病急乱求医,连南无阿弥陀佛都顺嘴念了个遍。

    宋青雨坐在桌边,木然不动,只在李璟珩破门而入时才转了转眼珠,漠然地看他一眼。

    李璟珩一掀衣摆,在他对面坐了,支着下巴眯起眼睛笑:“子礼。”

    宋青雨无动于衷。

    李璟珩心情很好,被摆了道脸也不恼,依旧涎皮赖脸地说:“从前在南书房时,你也是这般不理我。”

    听了这话,宋青雨隐有动容,开口时却是嫌恶:“蕞尔匹夫。”

    李璟珩蓦地变了脸色,咬着牙说:“几日没收拾过你,本事见长。”

    宋青雨不说话了。李璟珩折腾起人来不要命,他吃不消。

    “郑阳,进来。”李璟珩扬声冲门外的二人喊。

    郑阳一个哆嗦,手脚发麻。还是孙管事半推半搡地把人推进来,他把食盒放在一边,深深叩下头去。

    李璟珩盯着那个食盒,半晌后说:“没吃?”

    郑阳不敢仄声。

    李璟珩一脚踹在郑阳肩上,森冷道:“问你话。”

    郑阳吃了痛,往后一个趔趄,忙又连滚带爬地跪好。

    宋青雨终于松口:“何必为难他,是我自己不愿。”

    李璟珩偏过脸来瞧他:“我说过,你惹我一次,我就剁他一根指头,把他十根指头剁的干净才好。宋翰林不是最好满口道德天下苍生么?怎么,到头来连个奴才都护不住。”

    他盯着宋青雨,似笑非笑:“还是说,你口中的大义,不过一纸虚词。”

    冬日天寒,宋青雨住的这一方小院更是不见天日,常年湿冷。饭菜早已凉了,馊在桌上。良久后,宋青雨拾起筷子,吃了两口,然后,毫无预兆地呕了起来。

    鱼是腥的,像腐掉的内脏。

    他呕得眼尾湿红,沁了泪水。弯着腰这么干呕了好一阵子,才好受了些,直起身时听见李璟珩冷冷地下了命令:“继续。吃完。”

    郑阳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说:“要不奴才拿下去热一热再吃吧,鱼肉腥冷,小公子身子弱,吃了只怕要受寒。”

    李璟珩睨他一眼,道:“闭嘴。你算什么东西。”

    他转向宋青雨,好声好气地说:“剩一粒米,我就砍他一足,你觉得他有多少双脚够我砍。”

    宋青雨脊背发寒,在李璟珩笑眯眯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将一桌残羹冷炙吃了个干净,到最后连呕也呕不出来了,脸色灰白,如同麻纸。

    吃完后,他说:“疯子。”

    李璟珩不甚在意地说:“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才知道么?”

    他解下雪披,吩咐郑阳备水沐浴。待门关上后,才伸手掐着宋青雨的脸,笑着亲呢说:“这才几天没来,就敢对我蹬鼻子上脸了,嗯?”

    宋青雨生的削瘦,脸儿不大,没什么肉,可五官纤秾适中,青黛眉烟水眼,看着人时雾茫茫地撩人,偏这人骨子里矜傲又清冷,那点勾缠便成了抓挠人心的刺,让人禁不住要把它连根折断。

    李璟珩手里没轻重,宋青雨被他拧的生疼,皱着眉往旁躲,又被掰着下巴扭回来。

    李璟珩垂着眼,审视着他。将他脸上的屈辱与愤恨一览眼底。

    “总要有人熄火。”他伸指摁了摁宋青雨通红的唇瓣,拨开,轻佻一笑,“不然我就想杀人了。”

    宋青雨抖了抖,张开嘴,温顺地将他的拇指含进嘴里。

    猫儿窝在他脚边,细细呐呐地叫。

    两人一靠近,信香便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李璟珩拨开他散乱的发,揉着他后颈的那块皮,将那块软肉磨得滚烫通红,宋青雨忍不住,小小地呜咽了声。

    李璟珩揪着他,像揪着只猫儿,笑道:“赵春秋回来了?”

    宋青雨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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