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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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春秋眼也不抬,道:“杀你。”

    翰林院编修宋子礼呈上。

    蒋潮生满不在乎地说:“殿下只不愿与三皇子为敌,又没说不与四皇子为敌。更何况,此举是在帮殿下,翦除三皇子羽翼,无论他包藏祸心与否,于殿下而言,有利无弊。”

    太子左右为难,只好撒了棋,自暴自弃道:“我本意并非与三弟为敌。”

    尚云坞也微微侧眼,静候下文。

    “…”

    蒋潮生道:“我持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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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潮生神秘一笑,从怀里摸出本空折子,拿在手里晃了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天下罪名数不胜数,总能给他加上几条。听我爹说,今上早就烦了他整日在跟前晃,见他便想起那蛇蝎心肠的胡姬。咱们参他一本,送他一程,这叫顺水推舟。”

    赵春秋便道:“既如此,这折子,便由你来拟。”

    赵春秋合起奏章,收放入怀。起身温声笑道:“别急,我带你去找他。”

    说罢,便行了一礼,施施然去了。

    他重拾笔墨,仿着宋青雨的字迹,在下头落下秀逸端庄的几字。

    三为养奸。

    他当机立断,撒腿就跑。跑之前还不忘把拟好的奏折丢给赵春秋,忙乱道:“赵兄,你记得让宋子礼钤个印。他的意思,便是宋丞的意思,今上不得不信。”

    蒋潮生麻溜跑了。

    “…”

    几人笑做了一团。赵春秋想起什么,肃然道:“这三皇子,却有些说法。”

    宋青雨见有吵起来的势头,忙适时道:“各位,咱们今日在此清谈,题眼便是‘三皇子是否狼子野心,意图不轨’,书衡,该你了。”

    赵春秋斜眼睨着他,道:“你能有甚么办法?那厮不杀人不放火,你能寻个甚么由头打发他?”

    二为结党。

    再抬头时,宋青雨脸色铁青,提着还沾着菜叶的刀,喝问道:“蒋潮生那厮呢,今日我定要与他分个胜负,看是他乾元生来就高人一等了!”

    后边传来轻轻一声笑,那笑痕迹浅淡,如松风拂檐,无依无凭。

    蒋潮生师从其父,虽说书读的难登大雅之堂,一手字却写的漂亮,苍劲质朴,颇有古意。上头明晃晃的陈罪其三,罪大恶极。

    一为狎妓。

    赵春秋道:“此人野心不小。”

    “否则,四皇子与他非亲非故,为何终日厮混在一处。”

    赵春秋却凝眉,沉吟片刻,道:“非也。正是他荒诞不经,殿下才要小心。今上器重殿下,出阁之时便立作储君,亦断了其他皇子的念想。三皇子势单力孤,朝中多为殿下亲信,他无人可用,便不敢公然对抗天颜,只好装作不闻不问,终日与酒色为伴。”

    赵春秋眼无悲喜,神色漠然。他从一旁拿过一方印,落款在尾端。那印是宋青雨的官印,前几日被赵春秋借来小用,至今未还。

    太子叹道:“罢了。英雄不论出身,別太看低了人家。”

    尚云坞整理衣冠,从容起身。他瞥了眼几人,淡淡道:“不必了。某有要事,先告辞了。”

    闲侃一阵,太子也乏了,看看天色将晚,便先行作别,登车回宫。送走太子后,蒋潮生便勾搭着赵春秋,约定着要去那烟花巷子逛一遭,宋青雨落在后头收拾残局,尚云坞仍是坐在檐下,眼望向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青雨总觉不妥,便道:“殿下说了,他不愿看兄弟阋墙,手足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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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云坞却不看他,只对太子微笑道:“殿下,恕在下直言,三皇子此人,草包窝囊,不堪大用。”

    赵春秋拨开蒋潮生勾勾搭搭的手,在一粒一粒捡拾棋子的宋青雨对面坐下,道:“不去。家有贤妻。”

    宋青雨:“…”

    这笑声实在唐突。即便知晓是谁,赵春秋还是不悦回头。

    他一个人也不大提得起兴致,倚着廊柱,百无聊赖。眼睛滴溜溜转了一遭,便憋出了计坏招:“诶,你们说,我们拿三皇子没办法,拿那小孽畜总有法子罢?”

    除了第一点存疑,其余全为子虚乌有,空虚来风。

    蒋潮生翻了个白眼:“爱去不去,显着你了。”

    赵春秋道:“被阉人养大的杂种,能识甚么礼数。你可曾见他对殿下和颜悦色过?”

    蒋潮生:“…”

    蒋潮生抢着道:“他无人可用,便只能依托于那小畜生,从长计议。”转念一想,又道,“那小畜生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杂种,随便甚么人都能踩他两脚,无兵无权。三皇子依托他,疯了?”

    “装什么清高。再是出淤泥不染,那也是坤泽。只要是坤泽,就是用来被人糟蹋的,干净不得。”蒋潮生嘟囔着拟定了奏折,兴致冲冲地找宋青雨,一扭头,却发现雅间里只寥寥坐了个赵春秋。

    赵春秋品茗,淡然道:“去后厨找刀去了。”

    赵春秋信手拈起一粒白子,推出去,道:“他在赌。”

    一餐饭毕,李璟琮勾着李璟珩的肩膀,笑着与众人道辞,走之前仍不忘污言秽语一番,着实恶心了一把太子。待人走后,蒋潮生着人把李璟珩用过的那套茶碗收了下去,又吩咐上了一套棋盘。掩着口鼻道:“这小孽畜,怎么还是一般的没教养。”

    蒋潮生道:“什么英雄,我怎么瞧着像狗熊?”

    待雅间彻底无人,赵春秋才翻开那本奏折,细细读过。

    蒋潮生嘲道:“成天泡在风月场里,他能有什么野心?你没看他那欲仙欲死的样儿,哪有半分皇子的样子。”

    “那是自然。不过,只怕还得几位署名,这样才显情真。”蒋潮生忙收拾笔墨,铺平纸张,“我把我爹的钤印偷了来。子礼,你在翰林院供职,想必也是有印的,不妨借我一用。”

    宋青雨看着他,一语了然。

    赵春秋眉头深锁,道:“不知月亭兄又有何高见。”

    宋青雨先前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这时才回了魂儿,往赵春秋那边凑了凑,问道:“此话怎讲?”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宋子礼人呢?”

    蒋潮生头皮一紧,想起宋青雨前两日还差点给他破了相,心有戚戚,问道:“找刀做什么?”

    只见尚云坞端然坐在檐下,微微仰头,正伸手去接庭中槐树落下来的一片叶,唇边宛然带笑。他道:“不对。”

    赵春秋垂眼,盯着碗里浑浊的茶汤,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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