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你跟我回北疆,还有白羽军护着你。”喉结滑动,廖景说,“我和郑阳,都不会亏待你。”

    有时他觉得宋青雨什么都忘了,挺好的。

    宋青雨道:“你不怕他听见吗?”

    宋青雨有些纠结地看着他。

    李璟珩丢下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走了出去。

    我真的尽力了,试了得有二十遍了就是发不出来,第一个括号里面的词是身后,第二个括号里面的词是fuwei

    所以他才会如此心焦火燎地要与宋青雨成亲,他深知一旦宋青雨想起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只能拼命抓,即使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恬不知耻地偷来的。

    末了,他叹一声,道:“他是个疯子。”

    明明从前在南书房里让书页纸张刮破了手都还要找赵春秋给他吹,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打小娇气,一点苦头都吃不得。

    宋青雨抬起眼来看他,眼神宁和。

    只是成亲的那一晚,宋青雨捅进他心口的那一刀,还是很疼啊。他在北疆待了那么多年,中的明枪暗箭数不胜数,最险的一次差点丧了命,那条横亘他背部的刀疤到现在还没消亡,可这些伤加起来,都没有宋青雨捅的这一刀深。

    他的手伤无甚大碍,回来后让蒲峥敲敲打打地鼓捣了一阵便接上了,只是不能乱动,宋青雨便把伤手搁在窗沿上,半倚着看向廖景,道:“你要走了?”

    视线被帷幔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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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是这帮山匪里有名的军师,人称白衣秀士,早年还中过进士。那三劝三退,便是他搞出来的名堂,若是没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这群莽人,绝无可能走出青州地界。”廖景道,“如今虽已尽数伏诛,可三县历了这一遭,房屋倾圮,死伤无数,到底是伤了根本。我经过秣陵县衙时,见那县令焦头烂额,他的几个师爷均死于乱军刀下,偌大的衙门只剩了他一个,正缺人手,我向他举荐了你,你若是不嫌,改日去看看?官儿做不成,做个管账建言的师爷,也是好的。”

    “更何况。”他话音轻顿,“李璟珩也不可能让你带我走,他总有办法,这条行不通就换另一条,没有伤到你,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万幸了。”

    那段日子真的是李璟珩最忘怀的时候,那不仅是宋青雨的梦,也是他的梦,他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翼翼地护着它,生怕稍有不慎就碎掉了。

    “嗯。”廖景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宋青雨平放着的那只手,顿了一顿,才道,“我此行本要北上,半路上接到青州知府的急报才临时改了道,只不过还是来的迟了。”

    廖景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没说,静静听着。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拉住他,跟他说话,他想说你不要怕,也不要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青雨丢下刀,走到窗边,好似是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他。

    李璟珩睁开眼,浑身都疼,他仰着脸盯着帐顶发呆,一旁宋青雨站在窗前,抱起手,正和对面的廖景低声说话。

    宋青雨道:“天灾人祸,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就因为他现在什么都不是,才会让你身陷囹圄。”他续道,“王爷最不该的,就是放弃了手里的兵权,跑来做一个一事无成的废人。他这个样子,别说是我,就连对着陈守忠,他见了也要俯首称臣,今日是侥幸,让他捡回了一条命,可来日呢,若是来日陛下反悔,要杀你呢,那时他还有什么筹码去和皇命对抗?”

    宋青雨也正盘算着找个事做,总不能做一辈子的穷学究,闻言便含笑道了个谢,忽又想起来什么,便问廖景:“你来的路上,看见土蛋他们了么?那时我来不及思想太多,便让他们从后窗逃了,如今想来,当是回了秣陵找爹娘去了。”

    李璟珩听了,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他知道宋青雨大概不会原谅他了,那便索性将错就错,让他一辈子都也逃不出去。

    廖景僵了僵,硬着头皮道:“他醒了我也要说。王爷如今已被贬为庶人,我听说他在给人做长工,一日一百二十文的工钱,连勉强糊口都艰难,他还能拿什么护着你?”

    宋青雨沉默不言。

    有过后悔的吧,看着那张疼的面目扭曲的脸,咬的煞白的唇,还有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的水光盈盈的眼。从始至终,他一句求饶都没有,一声惨叫,一声呻吟也没有。

    送走廖景,宋青雨轻手轻脚地进来,掀起床帐,将手放在李璟珩额上探了一探。这人胸前背后的伤深可见骨,回来后便高烧不退,蒲峥给他处理了伤口,忙的满头大汗,又趴在案上写了药方让宋青雨去抓药,只说静养,待烧退了再看。

    廖景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道:“我来的时候秣陵已经被叛军攻下了,城门关着,也没人敢正大光明地从那处走。不过那些人虽说横行无忌,倒也不至于对几个孩子下杀手,当是躲不远的,待会儿我让手底下人去仔细找找。”

    宋青雨说声有劳,便默了下来,几指轻轻抚着伤腕,不知在想些什么。廖景看了他一会儿,忽的道:“我还有一件事。”

    他用生着薄茧的拇指指腹轻轻挠宋青雨的手心,开了口,声音因久未说话显得沙哑抑沉:“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今天已经是第五日了,宋青雨反复试探了温度,觉得不怎么热了,便稍稍心安,正要起身,却冷不防地让人握住了手。宋青雨有些愕然地回头,却见李璟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

    清醒着,就会昼夜不倦地痛,心痛,身痛,听着窗外滴答的雨声,数着飞逝的日影,脑中混混沌沌,眼睛一睁,又是不知道今夕何夕。

    廖景倏地红了眼,他嘴唇翕动,嗫嚅道:“那个时候,我就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回北疆。”

    宋青雨想了想,说的确切了些:“他是个离了我就活不了的疯子,这一点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廖景盯着他,眸色深深:“王爷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廖景深深吸了口气,说道:“那你就要把你自个儿赔进去,赔一辈子?他已经害你害的够惨了。”

    所以忘了,才是清醒。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给他编了一场万事和美的梦,梦里亲友健在,山河无恙,他有恩爱情浓的夫君,有几个乖巧可爱的学生,就连兵败失势的太子和蒋潮生也过的很好,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他想守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这样天荒地老的,也很好。

    宋青雨弯唇笑了笑,道:“不关你的事。你是将军,军令如山,那是十万火急的战务,你不得不从。”

    “其实你可以不用待在这里。”廖景说,“我可以带你回北疆,那里更自由,虽说白羽军不归我管,可军中缺幕僚,也缺宾客,你有才能,在这里做个管账的师爷是屈才,我让郑阳通融一二,他想必不会驳我的面子。”

    他打断了宋青雨的左腿。

    宋青雨的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我没有法子,廖景,他离了我,势必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安生,只要我还活着,活在没有他的地方,他就会阴魂不散地缠着我,直到海角天涯,不死不休,所以我想,不如就这样吧,也挺好的,我不想再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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