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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不认识林迟,而你,祝二小姐,你连我方夏进没进园区都没办法证明。”



    方夏说看着幽黑的地面,咧开嘴用撕裂的喉咙发出怪诞的笑声,属于得逞者的自信在仓库回响不绝。



    “我能证明。”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这阵狂笑。



    祝清心弦一动循声回头望向阴影。而方夏却在地上颤着脖子摇头,这声音他不记得,但他总能知道,这是他那个人生污点般的女儿。



    他忍不住开始宣泄:“你能证明什么?有人拍到吗?有人看到吗?”他躬身趴在地上,用下巴把脸撑起来,露出厌恶的神色:“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啊?



    方夏大喊:“你这个讨债鬼!”



    方青回答到:“你这个大畜生。”



    她慢步走到祝清旁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作安抚,随后弯腰俯视着匍匐的方夏,“你说得对,我们的行程没告诉任何人,选的路也绕,而且入了园你就消失不见了,估计监控都没拍到你,而且就算拍到了你们也删了吧。”



    她看着此人破损的西装,汗湿的背和凌乱打绺的头发,继续轻声开口:“除了林迟在那上过班的一点记录,林迟长什么样没人记得,方夏去没去过也没人知道。你很得意吧?”



    方夏似要把地盯穿,他语气痴狂:“不管你们是要放了我或杀了我,反正你们都查不到,和我没关系。”



    方青回叹了口气,借着祝清伸出的手平稳地蹲了下来,“你记得那天吗。”



    “你把我带进去之后,让我在原地别动,你说你去去就回,结果你就没出现过了,随后没多久我那个区域就燃起了大火,以那里为圆心,三分之一个园区都烧光了。”



    方夏皱眉抬起头来,只有一丝疑惑和不屑,他抬了抬眉毛示意方青回继续开始表演。



    两双平静的眼睛开始对视,而方青回的眼中似乎出现了某种不断燃烧的东西,某种无法停止的哄闹。



    那天乐园里拥挤着各色的脸,天与地之间只剩笑声和透亮清朗的风与光,当然,还有局促,不安,又简陋的她。



    在陌生又拥挤的人群中独自提着自己的裤脚,被滔天的喧嚣裹挟隔绝在中间,等着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人,掐着自己的手指,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而现在的方青回慢慢垂下了眼睫,居高临下地笑了起来,“但特别巧,那天我没在原地站太久,你的同事并不知道我是你的女儿,他们可怜我一个小孩站在那里,让我去他们旁边的工作站坐坐。”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你猜那个工作站是哪里?”



    方夏锁紧了眉目,“什么我的同事?你这疯子天天在鬼扯什么?”他笃定着,但心却不自觉紧锣密鼓地敲击着肺腑。



    方青回身子压得更低,贴在他耳边说“那是个失物招领处。”



    方夏没有说话,一方面是装作听不懂的伪装,一方面是发自内心不理解这人在颠三倒四地扯些什么,失物招领?能招什么?难不成能招到死者的魂来喊冤吗?



    随后方青回把右手摊开在他眼前,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份的男士钱夹。



    方夏瞬间叫出了声,下巴和膝盖并用地往后扭曲地挪了两步,“这什么!?”他瞳孔震颤着看着这个破旧的棕色牛皮钱夹,又忍不住晃动着眼神看方青回的脸。



    “怎么这么害怕?看来你确实认识啊。”方青回站起身子,低下头看他,这个姿势挡住了部分顶光,让她的脸平添了几分鬼气,“这不是方可归送你的吗。”



    这也是方夏第一次觉得她的笑容如此渗人,他承认自己被唬住了一瞬,但他立刻明白了这人在虚张声势,他不屑地笑了笑:“你怎么证明。”



    “你真的很可悲。”方青回完全冷了脸。



    “一个八岁小孩对父亲的爱是不需要证明的。”随后她抬手摊开了钱夹,里面平平无奇空空荡荡,方夏死死盯着不敢挪开目光。



    而下一刻,方青回从贴皮隔层的背后揭开了一条夹缝,用指尖一寸一寸抽出了里面的照片,是方可归和他的合照。



    “你没把她的礼物放在心上,所以你不知道你可怜女儿的巧思。”



    “你不在意你走后她和她母亲会如何被人追债堵门。”



    “你也从不为自己毁了别的孩子的生活而感到一丝不安。”



    方青回的眼中蕴藏着某种深沉幽暗的色泽,她晃了晃钱包,“你不觉得很巧吗,你遗弃了我,然后我又捡到了你遗弃的东西。”



    方夏开始耳鸣,他的血液开始倒流,阻塞了他的咽喉,他像条虫一样趴在地上,半晌嘴巴开合也只说出只言片语:“我丢件东西怎么了,要判刑吗?!”



    “你不是说你没去过吗。”足够释怀的她给这个走到绝路的人十足的冷漠和耐心,她的语气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谢:“真好啊,就是因为你从头到尾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一个自私到极致的人渣,我才能抓到机会。”



    自欺欺人的心理防线和深入骨髓的怨毒在此刻彻底爆发,他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过来夺走了那个钱包,死死按在身下,呕哑地痛哭起来:“你为什么要活着啊!方青回!”



    “你就一个人死在村子里不行吗!你和你妈,你还有你那个话都说不明白的妈,你们为什么非要把我困在那个村里啊,你们怎么这么自私,我根本不属于那里,那种穷酸又肮脏的地方啊!”



    他哭着喊着用手肘笨拙的毁掉了那张照片,随后又如同疯魔般伴着泪水癫狂地笑着,“我要过好的生活,你们这些废物!哈哈!”



    祝清见此场景实在反胃,她上前一步拽回方青回的手腕,善意地提醒地上几乎疯魔的人:“原件我们已经交给警察了,这个包是仿品。”



    方夏的动作一停,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抬了起来只剩空洞的疑惑。



    祝清徐徐开口:“本来就不需要你招任何事情,我们找你只是想取你的生物信息做比对罢了。”



    方夏失神地扭过头看着身后的墙板,所以这是什么?一场纯粹的戏弄吗?



    “拿你的余生去给你做的这些事忏悔吧。”祝清语气生出几分杀气,“不过有点可惜,你可能没啥时间了,你应该是死刑。”



    方夏蜷缩起来,嘴里喃喃低语着祝金的名字和什么祝家该死。



    祝清抬了抬眉尾,“祝家那群人当年找了你,但事后没有给你对应报酬,并且还一直在找你灭口吧。



    所以你投奔了肖氏,想绑架我讹他们一笔是吗。现在看来是没机会——”



    “不是的。”匍匐的男人声音惨淡地打断了她的话,“原本我拿钱过上好日子了……”



    祝清和方青回都安静地听着,他口中的家应该是方可归和她母亲的家,按照时间线也对得上,毕竟事发当年是一三年,但这人八年后才离开。



    二一年发生了什么?祝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方夏也在此时开口:“都怪祝南歌,鬼知道她谋划了多久,突然就要进什么董事会,然后就把这个好端端的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不然我也不会离开方可归,真该死”



    “祝家的人都该死,她最该死,你也该死,你们都该死”



    祝清皱起了眉,对于这中间的关联竟不知如何开口,而此时方青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祝清觉得这些卡住的神经和思绪在如今可能都失去了意义。



    她突然释然地笑了一声,回握住对方的手,拉着她转身离开,将对方的句句咒骂抛在脑后。



    她迫不及待地拉着对方快步推开房门走进敞亮的室外,寂寥的荒地映入眼里,天上的太阳刺目且发白,无法让人直视,但她依旧眯着眼睛愣神了片刻。



    此刻二人都出奇的平静,没有多年的草蛇灰线被尽数拔起的畅然,没有前尘宿仇全然了结的快感。



    一切都像池底经年沉底的烂泥沉疴被荡清,内里清明空荡,但整个池依旧如往一般平静无澜,脑内没有闪过什么回忆更没有什么澎湃或怅然的词句,只有空。



    最后她感受到了方青回手心的温热,释然地叹了口气,加紧了手上的力度,低头关心:“冷吗?”



    正巧原野的风强劲又嚣张,路过时瞬间掀起了二人的衣摆,方青回缩了缩脖子顺势朝着她手臂靠了靠,“有点累了,我们回家吧。”



    祝清轻嗯了一声后抬头看向远处排列的层层保镖,她抬了抬下巴,吕希安立刻抛了一把车钥匙,祝清凌空抓住后挥了挥手,揽着方清回示意自己先走一步。



    风从正面灌过来,带着草腥和湿泥味,浓烈、鲜活,她们并肩迎着风走着,互相拉紧了彼此。



    “一切都结束了。”



    “明明一切才开始呀。”



    来的正好



    库利南在车道平稳行驶,祝清一路上轻点刹车慢踩油门,爬过颠簸后的副驾的人。



    车辆穿越无光的隧道时,在山区断联许久的广播终于断续地响了起来:“在逃十年的蓉城华溢乐园纵火案——警方成功抓获。据检方——嫌放火罪——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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