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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因为她记着的那些东西,多到自己都不敢数。数出来,会把人吓跑。



    “没有了。”她最后说,声音有点哑,“就……这些。”



    易钧泠看了她很久。



    然后那个人转回头去,重新望向窗外的灯笼,很轻地说了一句:



    “明天录完,去看我舅妈吧。”



    “好。”



    “她前两天打电话,”易钧泠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说想你了。”



    “……想我?”张清澜受宠若惊。



    “嗯。”那个人顿了顿,补充道,“原话是——‘让小澜来,我看看她瘦了没有。网上的事,我看了,这孩子,肯定没好好吃饭。’”



    张清澜的鼻子一酸。



    从被扒皮那天起,全世界的目光都砸在她身上,夸她的,骂她的,心疼她的,研究她的。只有孟老师,隔着一千多公里,看见的是她“没好好吃饭”。



    “那我明天,”她轻声说,“多吃点。”



    “你最好说到做到。”易钧泠说,“我舅妈做饭,你敢剩一粒米,她能念叨到你四十岁。”



    “我知道。”张清澜忍不住笑了一下,“孟老师的粉,我从小吃到大,从来没剩过。”



    “是啊。”



    那个人望着窗外,轻轻地、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她最疼你。”



    车继续往前开。



    老街的灯笼一串一串地退,像一条燃着的、通往过去的引线。



    张清澜坐在后排,看着那个人的后脑勺,心里有个地方,莫名地、轻轻地,发慌。



    像暴风雨前,气压低下来的那种慌。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个夜晚,小镇上,有一盏灯,亮到很晚。



    手机给我



    一



    孟老师家在老街尽头,一栋家属楼,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



    十月末了,桂花早就谢了,只剩一树浓绿的叶子。可张清澜总觉得,一走近这条巷子,鼻端就浮起一缕甜香——是记忆里的香。她人生的很多个重要时刻,都是在这棵树下发生的:高一改完卷子,孟老师在这儿塞给她一袋糖炒栗子;高三誓师,孟老师在这儿替她整理校服领子;大一那年外婆走了,她在这儿站了一下午,孟老师就陪她站了一下午。



    还有2036年的那个春节。



    她提着给孟老师买的羊绒围巾和两盒茶叶,走在那个人身侧后半步,一步一步,走进这条巷子。镜头跟在后面,导演组的车停在巷口——孟老师提前打了招呼:我家门窄,机器别全进来,吓着我家老头子。



    最后只进了两台机器。



    门开着。孟老师系着围裙,站在门口,头发花白了大半,烫着一丝不苟的小卷,身板笔直,一双眼睛隔着老远扫过来——



    先扫到易钧泠,停了一秒。



    再扫到张清澜,停了半秒。



    最后扫过两个人中间那半步的距离,和两个人各自空着的手。



    老教师什么都没说。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扬声:“泠泠,小澜,进来。粉已经下了。”



    粉是湘城的米粉,骨汤打底,盖着厚厚一层牛肉臊子,红亮的辣油上飘着碧绿的葱花。一人一碗,孟老师自己做的剁辣椒搁在桌子正中间,还有一碟子卤蛋——张清澜的那碗,肉比面多。



    “孟老师,您这也太偏心了。”易钧泠看着自己那碗,又看看张清澜那碗。



    “她瘦。”孟老师头也不抬,“你看看她瘦成什么样了。网上的事我看了,这孩子肯定没好好吃饭。小澜,吃。”



    “哎。”张清澜拿起筷子。



    饭桌上,孟老师的主导权拿捏得死死的——她问一句,两个人答一句。问见微,问外公,问县城的变化,问节目累不累。就是不问那件事。



    可那件事就摆在桌面上,谁都能看见:两个人并排坐着,筷子偶尔在同一个碟子里相遇,会同时顿一下,然后各自让开。递个东西,用的是指尖。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碰到另一个人的手。



    老教师把这些尽收眼底,不动声色。



    她给两个人讲起了往事。



    “泠泠,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三那年,在我这儿补英语,一篇作文改八遍。”



    “记得。”易钧泠说,“您用红笔,满篇都是批注。”



    “那是对你。对你,我敢下狠手,因为你扛得住。”孟老师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对小澜,我不一样。”



    “哦?”



    “小澜高一那年,考我们高三的模拟卷,一百三十七分,年级第二。”孟老师看向张清澜,眼睛里有种几十年的骄傲,“我把她叫到我办公室。你知道我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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