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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手,将阮丛肩膀处有些滑落的被子拉高、掖好。不经意触碰到对方单薄的肩,那过分的消瘦,再次让她蹙起了眉头。



    然而,当她重新走出来时,不知不觉间,竟又回到了那间急诊室的门口‐‐那个驻村书记正躺在那里面输液。



    或是哪位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就在这瞬间,病床上的人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前来吊唁的人不多,厅堂空寂,仪式也很简短,正如老师一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



    半年前,蒋珞欢接到师姐的电话,说她们的大学老师陈泽敏突然因病去世。她匆匆赶往北淮郊区的殡仪馆,一路上都有些恍惚。



    那女生扎着简单的高马尾,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背影清瘦。她没有打伞,仿佛感觉不到斜飘进来的雨丝,只是低着头,面向告别厅的方向,默默地流着眼泪。



    蒋珞欢和师姐一同鞠躬、献花,心头压抑又难过。师姐先去停车场开车,让蒋珞欢在廊檐下稍等。



    歉意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推开。



    那眼神初时有些涣散,带着一些迷茫,仿佛在辨认着眼前模糊的人影。



    想这个女孩到底和老师是什么关系?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蒋珞欢忽然想起,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了。



    然而,就在视线与蒋珞欢短暂相接的刹那,阮丛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随即又重新合上了双眼。



    她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一滴接一滴。她与周遭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与这雨天的悲戚融为了一体。



    她叫阮丛啊。



    褪去了刚才那份强撑的刚硬,此刻沉睡中的面容显出几分年轻,甚至有些稚气的苍白。五官清秀,眉宇间即使在昏睡中也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是老师早年教过的、她不曾认识的学生吗?



    蒋珞欢立轻声地走进去。



    她太了解这位好友,一旦决定,便很难被轻易说服。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刷刷地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汽。



    门虚掩着,蒋珞欢在门外停顿了几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床头的病历卡上。她的视线扫过姓名栏,那里印着两个字:阮丛。



    又是暴雨,又是眼泪。



    她只是轻轻为林知韫掖了掖被角,低声说:&ldo;先睡吧,别想那么多。&rdo;待到林知韫因药力再度昏沉入睡,她才起身,放轻脚步走出了病房。



    这张脸……



    蒋珞欢走到女孩身侧,停下脚步。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翻找自己的包。翻到纸巾,抽了出来,然后她伸出手,塞进女孩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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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



    蒋珞欢望着灰濛濛的天际,心头涌上阵阵无力与悲凉。就在这时,她不经意地转头,瞥见不远处的长椅上,独自坐着一个女生。



    只有那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一句含混不清的呓语脱口而出:&ldo;对、对不起,林老师……我……&rdo;



    蒋珞欢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尤其在这样的场合。可那一刻,她的脚步竟不自觉地挪动了,朝着那个长椅走去。



    那天,北淮的殡仪馆,也笼罩在凄冷的雨幕里。



    心口莫名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仿佛是梦中也无法卸下的自责。



    老师离异多年,她儿子好像在外地读书和工作。印象中她一直住在学校那栋老旧的教职工家属楼里,节假日多是蒋珞欢这几个学生去陪她,屋子里总是清清冷冷的。她也没什么热闹的爱好,下了班,就在阳台上养养花草,在厨房里研究菜谱,或者坐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看书。



    蒋珞欢看着林知韫脸上那份熟悉的平静,所有劝说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直到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在咫尺的距离,蒋珞欢才真正看清了阮丛的脸。



    为什么会独自坐在这里,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陈老师还不到五十岁,谁能想到竟是胰腺癌晚期,而且从确诊到离去仅仅不到半年,她谁也没告诉,就那么独自承受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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