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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刃千锋!”



    幻无剑长剑一扫,剑阵上无数把剑刃如骤雨急落,赫连绪抽出玄水刀,双刀持立起势,断霜与玄水交错,两道刀罡如虹,霎时斩断不知多少剑刃。



    死气和杀意在刹那间交织。



    玄水刀被反手抛落,刀锋朝上,赫连绪上挑一刀,刀罡裹带着黑雾,将数半剑刃挥断,紧接着断霜刀侧背翻转刀花,刀背朝内,绕至一圈后横刀一斩!



    强烈的刀罡瞬间将剑阵上空的万剑摧毁。



    他纵身一跃,抬手将玄水横刀,刀锋猛地朝幻无剑的脖颈处袭来,下一刻,只听见了清脆的断裂声。



    玄水刀将幻无剑的长剑劈断。



    断霜刀架在了对方侧颈。



    幻无剑不敢动弹半分,老老实实地跟着赫连绪落地,刚要直起身子,架在颈肩处的断霜刀稍微使劲压制,他身子一僵,抬眼看向了眼前的赫连绪。



    对方眼底的神情像是在说他不配站着,幻无剑不由得犯怵,没敢再直起身子。



    而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燕栖岄走到赫连绪身旁,他看了全程,心底更加确信这处亲王府不过是表面影阁的幌子。



    真正的老巢还不知道塞在哪个阴沟里。



    不然的话,幻家也不会派这么一个人镇守藏书楼。



    “真正的影阁,在哪?”



    燕栖岄嘴上问着这句话,心底早有了猜想。



    幻无剑是不会背叛幻家的,他作势就要咬破毒药一口吞进去,赫连绪眼疾手快地点住他的穴位,让对方动弹不得。



    “问你话,说。”断霜刀顺着赫连绪说的话,刀锋逼近了几分,声音阴沉冷冽。



    幻无剑誓死不说,抿着唇线别开头不去看



    “我记得,主院还有几人没有死在我的手上。”燕栖岄语气放轻了许多。“你若不说,这里在场的人都会被我杀死。”



    “我呸,你究竟是何人!?”幻无剑在幻家可有可无,不然也不会派来守着一具空壳装装样子给外人看,“你们二人今夜擅闯,还想要取走这里人的性命,就真不怕幻家追责此事么?”



    “幻家?”燕栖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还怕幻家不成,老实交代,真正的影阁在哪里。”



    幻无剑眯起眼,自爆式地冲破穴位,嘴里藏起来的毒药在嘴里泛开,而后提气后撤,他回头看了眼藏书楼,随即厉声道,“尔等敢跟幻家作对,就等着我们城主派人来解决你们吧!”



    燕去南飞



    幻无剑死后,燕栖岄和赫连绪并没有立即进藏书楼,而是转身朝主院而去,不出片刻,两人轻功落至主院门前,主院内的烛火还亮着,不过先前那几人早已消失不见。



    燕栖岄试探性地上前几步,见没什么机关异动后,才继续先前,里屋的桌上还有两三杯没喝完的茶,他伸手轻轻靠近,没有触碰到茶盏。



    人走茶凉,怕是走了好一会儿。



    “影阁的老巢怕是在剑溟城。”赫连绪看着里屋的布置,边说边走到一个木架子前,而后偏头看向了挂着一幅壁画的墙。



    很正常的摆放,屋内的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是这份正常有点太过了,很难让人相信这里没有什么,赫连绪朝挂画走过去,是一幅雪天松山图,落笔是一位有名的画师,高鎏。



    燕栖岄见赫连绪在挂画前驻足许久,收回打量周围的目光,抬脚走过去,“这画有问题?”



    “仿的。”赫连绪目光停在印章上,而后偏头看向燕栖岄。



    燕栖岄:“……?”



    赫连绪似是看出了对方眼底的疑惑:“真的在我卧房里。”



    燕栖岄眼眸微转,笑意染上眉眼,他故意放轻声音勾着人,“那改日我跟你回去?”



    “嗯。”赫连绪冷着脸,喉间有些干涩地应了声,根本没意识到打断了对方要说的下半句话。



    “然后要我睡在你的榻上吗?”燕栖岄也不恼,勾起嘴角笑了笑,不急不慢地把要说的话补充完整。



    赫连绪没说话,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的人,燕栖岄带着笑意朝他挑了挑眉,伸出手指抵在心口的位置,“是要我睡地上,还是睡榻上,或者是睡在……”



    “首领的身上?”燕栖岄抬眸看向人,眼尾挑起,那张妖冶寒冽的脸霎时多出了几分危险性。



    足以让人迷失心智的危险。



    “这是在外面。”赫连绪一脸平静地注视燕栖岄,说出这番话的语气却不像表面这般淡定,他说着便抬手包住了对方的手,“回客栈?”



    燕栖岄轻挑眉毛,心知这是被他逗急了。



    “我还想去藏书楼一趟。”



    虽说这里是座空府,但总归会留下蛛丝马迹。



    藏书楼里面摆放着不少的古籍,赫连绪拿着火折子照亮前方,跟在燕栖岄的身侧,随即点亮了楼内的烛盏。



    微弱的火光照亮藏书楼的一隅。



    燕栖岄拿起一本书翻看,快速翻了遍,又抽出下一本,不是诗词集注,就是乐府书谱。



    “我上二楼看看。”他说完,把书放回原位。



    赫连绪:“嗯。”



    二楼是以前王府放着的卷宗,燕栖岄拿着火折子靠近,扫眼一看,上面刻着好多个人名,他忽地脚步一顿,目光停在了两个熟悉无比的字上。



    燕家。



    他抬手将那卷竹简拿起,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自己一个人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赫连绪上楼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只见对方朝自己走来,“看到什么了?”



    燕栖岄把手中的火折子递过去,声音有些干哑,没了往日那般轻扬、漫不经心的语调,“看到燕家的卷宗了。”



    “打开看看。”



    燕栖岄心跳似是一停,他下意识照着赫连绪的话做,竹简打开,上面详细记录着燕家每年给朝廷的银两,他面无表情地看完,将卷宗放回去,抬手又拿起一卷竹简。



    这卷竹简上记载的是燕家当年所有人的名字,包括燕栖岄在内,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头骤然剧烈刺痛,他皱起眉,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是他和几个同龄人玩的画面。



    燕栖岄刚要抬手揉眉心,赫连绪忽地抬手,掌心向下压在他的头顶,语气沉缓,“看着难受就不要看了。”



    他深吸口气,忽地把卷宗上的名字同那几个同龄人对上,最高的那个是他的堂哥,燕棠木,最小的那个是他的弟弟,才三岁,死在了他阿娘的怀里,一剑穿心,都死光了。



    另一个是管家的二儿子,跟他们玩得很好。



    燕栖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处,燕家一百五十人,无一活口。



    他眉头微蹙,总觉得不对劲,一个亲王府里放着记录燕家每年上交朝廷的银两,这还说得过去,只是为何要将燕家上下包括下人丫鬟的名字也要记上。



    放在燕家那格子的竹简不多,燕栖岄拿起下一卷竹简打开一看,上面字迹寥寥无几,只有短短一句话。



    燕去南飞,思君看云。



    燕栖岄莫名觉得熟悉,他将其合上,牢牢记于心内,最后一卷竹简,没再出现有关燕家的字样,而是江湖上好几个江湖势力的名称。



    他可不觉得这是放错了,若是这几个都跟燕家灭门有关……



    燕栖岄记下来,淡淡地跟赫连绪说了句,“走了。”



    他说完便下楼,身后的赫连绪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他蓦地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吩咐对方,“把这里烧了。”



    赫连绪没问为什么,“好。”



    二人离开时,藏书楼已经被大火吞噬。



    燕栖岄一开始打算想去剑溟城探个究竟,不过现下,任何事都没有燕家重要,他当天回去就寝时,久违地梦到了儿时的记忆。



    是美好的。



    他见到了自己的爹娘,梦里的阿爹又在拿他当借口,说是他想出城玩,去垂钓,去放纸鸢。



    阿娘像是看穿了这拙劣的借口,不过她没说什么,翻着手里的账本,“去吧,你们爷俩当心点,不要着凉,不要受伤。”



    阿爹牵着他的手,刚喊出一声“走咯”,紧接着阿娘就又道,“更不准吃撑肚子,都给我回家吃。”



    梦境很乱,燕栖岄想着多看阿娘一会儿都不行,下一刻,书声琅琅,是阿娘请的先生在教他习书。



    一下堂,他就跑去跟阿娘说今日都学到了什么。



    于此同时,燕栖岄瞧见桌上的宣纸写了几个字,燕去南飞,思君看云,耳边阿娘的声音响起,多了几分打趣,“你阿爹总是要傍晚才回来,商人呐,半点念家的心思都没有。”



    回江南



    天还未亮,燕栖岄从赫连绪怀中睁开眼,脑子晕晕沉沉的,伴随着胀痛感,梦到的那些画面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阿娘最后同他说的话,说阿爹总是晚归不着家。



    他想着坐起来缓一缓,刚一动弹,腰间不知何时搁着的手牢牢扣住,不让他动弹半分,而后另一只手摁着后脑勺,将他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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