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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性肾衰竭，肌酐和尿素氮都有偏高。”
季绎踉跄了一下，彭宇赶紧回身牵住他，医生观察了一下季绎的脸色，安慰道：“没事的，老年猫咪这个病症很常见，就是需要家长费点心。”
彭宇捂着心口松了口气，“那现在呢？汤圆要留院观察吗？”
“这会儿在给它挂水，汤圆还有点贫血哦。”男医生递上一张检查单，“家长等一会儿好了，晚上可以接回去。”
说完他就带上门出去了。
季绎浑浑噩噩地摔回沙发，整个人狼狈得要命。彭宇也挨着他坐下来，帮他轻抚后背，平息恐惧。
“你看，我金口玉言，就说没事嘛。”
“嗯。”那阵惊慌过去，眼泪却还是止不住，“aber，辛苦你了。”
彭宇掏了包纸巾出来丢进季绎怀里，“少跟我来这套，我陪你，等汤圆输完液，晚点叫陈骁过来送你回去。”
季绎说不用。
“你装的时候倒是别哭啊。”彭宇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两人在休息室坐到快12点，其间沈叙的电话回过来，跟季绎解释他在开会，先前不方便接电话。
季绎没说什么，只说知道了。
沈叙问他出什么事了。
“没事。”季绎偏头望着窗外的街灯，所有的倾诉欲望一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汤圆的猫窝被我洗坏了，想问你要链接来着。”
“你感冒了吗？”大概是季绎哭过之后的鼻音太重，让沈叙听出了破绽。
“嗯，前两天睡觉空调打太低了。”
“吃药了吗？”沈叙追问，“有没有请假休息？”
季绎心底发酸，他在彭宇好奇的眼神里说：“吃了，太晚了，我先睡了。”
挂掉电话，季绎整个人消沉下去，彭宇接了杯水放在季绎手边，什么都没问。
“你说得对。”季绎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开口道：“异地恋死得快。”
彭宇似是没料到他会没头没脑地感慨这么句话，愣愣地接了一嘴你要分手啊？话刚落地，她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不是劝分的闺蜜啊！”她竖起三根手指，摆出起誓的姿势，“冲动是魔鬼，季总。”
“太累了。”季绎说。
彭宇还想张嘴说什么，护士敲门进来，说汤圆可以回家了。
季绎在宠物医院买了条毛毯，将汤圆裹进怀里，小猫闻到熟悉的味道，脑袋贴在季绎胸口很轻很轻地蹭了蹭。医生开了药，要连续输三天液，叮嘱季绎更换处方粮，并且要观察汤圆的饮水量。
季绎一条条记下来，放进手机备忘录。
陈骁打车过来，等在门口。
见到季绎穿着又脏又皱的衬衫，头发乱了，眼睛肿的，也没多嘴，彭宇指挥他去帮季绎开车，他便老老实实坐上了驾驶座。
路上彭宇问他明天请不请假，如果没时间，自己这几天可以接过带汤圆来输液的任务。
季绎摇头，说要请长假，直到汤圆好起来为止。
开回小区，彭宇和陈骁将季绎的车停好，还连人带猫一起送到家里，才挥手作别。
“要不这几天我过来陪你吧。”走之前彭宇说。
陈骁也附和道：“对啊，反正小宇现在很闲。”
彭宇飞过去一个眼刀，陈骁立刻闭嘴。
“不用，快回去休息吧。”季绎冲陈骁抱歉地笑笑，“麻烦你了，陈警官。”
“这么客气干什么，那我们就走啦？有事随时给小宇打电话。”走之前彭宇捏了捏季绎的肩膀。
季绎将汤圆安放到窝里，不放心地陪了它一会儿，等它睡着，才去洗澡换衣服，收拾呕吐物。
他吹干头发，搬了条矮凳，坐在猫窝旁边，就那么守着，偶尔手伸过去摸摸汤圆的肚子，触到起伏的呼吸才安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季绎低头解锁。
沈叙：「还生气吗？」
季绎缩在小凳子上，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手机暗下去，他起身进卧室插上充电线，又空手出来坐回原位。
就这样睁着眼等来了晨曦。
投诉
第二天中午季绎在系统查了查本年度剩余假期，十五天，他没有丝毫犹豫，勾选了全部提交。
很快张明珠的电话打过来，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板，q3优化方案收尾了，具体情况我会发邮件给您和eric。”季绎避开了张明珠的问题，只谈工作。
张明珠难得爽快，说：“好的，下午我会批掉。”
季绎一口气还没松懈下来，casper的电话又追过来。
“听说你请长假了？”对方照旧是那副懒散的调调，“怎么？要去美国哄男朋友呀？”
“不是，我的猫生病了。”季绎没心思和他开玩笑，“这段时间……工作方面的事，我应该是不太有时间和精力处理了，不好意思casper。”
casper讶然道：“很严重吗？”
“还好。”季绎说，我自己也想休息休息。
“你确实需要调整一下状态，我下周要回香港一趟，你的述职报告……”
“离九月还早吧。”季绎坐在沙发上拆开汤圆的药袋，认真阅读上面的用法用量，“我现在真的不想聊工作。”
casper在对面说了句抱歉，“祝小猫早日康复。”他补上体面话，便很有眼色地挂掉了电话。
季绎从窝里将汤圆抱出来，捏开它的嘴巴喂药，汤圆有点排斥，脑袋甩来甩去，想挣脱季绎的钳制。
“吃了才会好，听话。”季绎耐心十足地哄劝它，他手指伸进汤圆嘴里，速度很快地把药片按在它的舌根上，汤圆呛咳了几声，药片滑下去了。
季绎松了口气，又给它喂了点水。汤圆还是没什么精神，蜷在季绎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季绎慢慢地摸着它的脑袋，掌心底下这个小小的身体温热而柔软。
“汤圆。”季绎声音放得很轻，“快点好起来吧，我需要你。”
假期审批下来以后，季绎把企微卸载了，又将工作手机号的卡拔出来，丢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生活突然空下来，他每天谨遵医嘱，带汤圆挂水、喂药，在微信上一条又一条地骚扰医生，可以喂汤圆吃些什么，怎么帮它调养恢复身体。
切断了关于zz的一切，季绎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空虚焦灼。从前总逼着自己紧绷向前，生怕慢一步就跟不上节奏，真彻底抽身才察觉，天不会塌，只要汤圆还在他身边安眠。
林忆慧的电话打进来，季绎正在阳台的洗衣槽里手洗汤圆的小毛毯，手机搁在旁边，开着免提。
季绎左耳听不清，他把水龙头关掉，手上还沾着洗衣液的泡泡，只得侧过脸用右耳凑近手机，问了一句什么。
林老师过了会儿才开口，似乎不想让自己显得很主动。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还有爸爸妈妈了？”她很生硬地吐出一句埋怨，又让季绎周末回家吃饭。
老季在旁边递了句话，声音隔得有点远，只听到他妈妈用方言回了句“我晓得的呀，你不要烦。”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你爸爸前两天去乡下买了点土猪肉回来，周末给你烧红烧肉。”
末了没等季绎回话，十分别扭地问：“小沈忙不忙的？有时间的话么一起来好了，总不好让人家一个人在家，冷锅冰灶的。”
季绎又将水龙头打开，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才缓缓道：“汤圆生病了，我在休假。”
“什么？”林忆慧不拧巴了，情绪紧绷起来，“怎么搞的呀？你为什么不给我们打电话的啦？”
水珠顺着季绎的手腕往下滴，他呆站在阳台上，举着手机，说：“慢性肾衰竭，都怪我，忙着上班没注意它不对劲。”
“那我们过来好了。”林忆慧没多想地说，蓦地又意识到什么，“方不方便的？”
季绎让自己妈妈的小心思逗笑，他说你们来吧，沈叙不在，去美国了。
“出差啊？”林忆慧问。
季绎不咸不淡地回答：“培训，要待一年。”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忆慧嗫嚅半晌，“那我和爸爸等会儿就过来，好的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你们直接来好了。”
林忆慧两口子都是知道门锁密码的，可是这次来却是按的门铃。季绎开了门，老两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
林忆慧先是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季绎，最后目光驻在他脸上，心疼地说：“怎么瘦了这么多？”
“夏天胃口不好。”季绎不甚在意地拿出拖鞋递给二老，又去接他妈手上的东西。
老季鞋子还没穿好就在玄关上急吼吼地唤“囡囡”。
汤圆听到有人进屋的动静，不像前几天昏睡萎靡，勉强起身，绕在林忆慧腿边慢慢踱步。林忆慧蹲下去，怜惜地抚着它的后背。
“宝宝也瘦这么多，可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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