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可是……咱们这也没他的饭吃啊。”男孩棘手的挠头，“爸爸说了，想留下必须干活，他可不像是会干活的样子，而且咱这也没多余的房间给他住，爸爸看了肯定要骂你带了个累赘回来。”

    蒋劲生把车彻底拉到最慢，他漫不经心的说话，眼神却是万分在意的看向尹珍珠，手指不安地藏在方向盘下无声轻敲几下。

    尹珍珠伸出两根细细的食指，轻轻戳在自己脸颊两边，无助地望着蒋劲生，从鼻子里嗡出不知该怎么办的哼哼声。

    白皙的脸颊，沾水的眼睛，微微紫的湿润嘴唇。

    尹珍珠听话地喝了一口，抱着水瓶关心地问：“你要喝吗？”

    蒋劲生和男孩说话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可以说是在讲悄悄话，但尹珍珠敏锐地觉察到了男孩的敌意，他手掌攥成拳头，使劲的朝蒋劲生的方向喊话：“我马上走，不留！”

    “不放心他，所以带回来照顾，看他衣服是城里少爷，说不定人家父母找过来，还能赚一笔感谢费。”

    对方抬头瞥了一眼车，又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男孩看到蒋劲生身边的人，眼珠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震惊而且看得移不开眼睛。

    这会正是临近日落的时候，西晒的太阳最毒了，院墙铁皮散的热气仿佛把周围的空气都烫得融化，如烧开的滚水。

    铁皮车压着颠簸的路开了有二十来分钟，马路也从宽敞的水泥路变成石子路，坑坑洼洼的，太阳晒过后还有沙粒在布灵布灵的闪光，像流星转瞬即逝。

    蒋劲生“嗯？”了一声。

    蒋劲生折回院子，靠在铁皮车边，挨个清点今天收回来的废品。灰扑扑男孩靠过去，喊了一声蒋哥。

    蒋劲生给尹珍珠指了个方向，院门边用塑料和竹竿搭起来的遮阳棚，通风而且阴凉，塑料篷布正被风扯得飒飒作响。

    蒋劲生端来椅子，扶着尹珍珠坐过去，转头蒋劲生就把农药和麻绳放在尹珍珠够不着的高处。

    尹珍珠双手紧紧抱着水瓶，侧头注视着蒋劲生，毫不含糊的夸道：“你真贴心，你人真好。”尹珍珠在笑，笑意很淡，但善意很浓，甜甜的声音像在明晃晃的跟人撒娇。

    男孩小声问：“蒋哥，谁啊？”

    “我去找一下纸和笔。”蒋劲生要走，尹珍珠拉住蒋劲生的袖口，小幅度的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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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铁皮围起来的废品站是蒋劲生的老板的家，那男孩就是老板儿子，叫刘照。

    尹珍珠半信半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含着，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尝到花蜜的甜味，但他还是把腮帮子喝得鼓鼓的，含了一路都没咽下去，嘴唇被清润的水滴濡的亮晶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全是不解但听话的单纯。

    尹珍珠捏了捏矿泉水的瓶身，小声地表示：“你放心，我不会死在你面前的，我会离开然后……”

    路边只有一栋用砖头砌的一层高的老房子，以及铁皮围满一圈的院子，院子里外都是各种各样的废品，被太阳晒过散出机械的锈味和油味。

    尹珍珠乖乖听话。

    男孩说到“累赘”二字时，蒋劲生拿胳膊肘捅了一下他，强行掐灭这个词。

    穿过院门，蒋劲生把车开进院子里，院子里有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正捏着根电线熟练剥皮，手脚麻利的把铜线从胶皮下面扯出来，但满脸的不情愿，苦哈哈。

    “走不走？”

    “含住，别咽下去，老板说这样会尝到花蜜的甜味。”

    “不认识。”

    娘嘞，臭水沟里落凤凰！

    男孩吃痛“嗷”了一声，快摸了摸被蒋劲生胳膊肘戳过的地方，嘴里不服气地碎碎念：“反正饭是一人一份，没他那份。”

    尹珍珠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的照做。

    原来是蒋劲生让他含住的那口水，他老老实实含到现在，没咽下去。

    哪里能放心？面对一个张口闭口都是去死的人。

    蒋劲生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尖，他又觉得鼻子里外烫得厉害：“我脏，不喝。”

    蒋劲生打断尹珍珠的话：“再喝一口。”

    蒋劲生没忍住，轻捏一下尹珍珠的脸颊，又搓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才说话：“咽下去。”

    蒋劲生见尹珍珠站稳了，便把手杖交过去，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保持在朋友的范围。

    尹珍珠双手捏在一起，放在心口：“好。”

    蒋劲生的鼻子更烫了，他赶紧捏着鼻尖使劲搓了一下，假装是嗅到灰尘鼻子痒。

    蒋劲生松了口气，又把温热的水瓶递过去，用不容拒绝的语气下令：“喝一口。”

    “啊？”

    蒋劲生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似的，踉跄一下后连忙倒回尹珍珠面前：“咋了？”

    道路两边全是杂草，翻过杂草是毫无人气的大片田地，聒噪的蝉出恼人的尖叫，却盖不住马路上慢悠悠开过去的拖拉机的哐哧哐哧声。

    “那凉快，你去那坐着休息。”

    “好哦。”

    话说出去，喘不上气的咳嗽立马就从嗓子眼里灌出来，嘴里的铁锈味开始冒头。

    蒋劲生没爹妈，以前有个老婆婆带他到十一二岁，然后就撒手人寰，蒋劲生便沿街收废品，靠着劲大、做事麻利、人也聪明，就在这长住下了，算旧社会的长工。

    蒋劲生下了车，绕到一边去开车门，向尹珍珠递出手掌，半抱半扶的支撑把尹珍珠稳稳地放在地上站好，还特意把胳膊留在尹珍珠面前，供人当手杖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