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页(1/1)

    



    短暂午休了片刻,蒋劲生闲不住,又搓着手去院子忙活。



    下午的太阳太晒了,蒋劲生本不想尹珍珠跟出来,但尹珍珠的态度就是非要黏着人,于是蒋劲生只好花了点时间,把尿素麻袋洗干净擦干净,再撑开了支在屋檐边,用棍子架起来,一个简陋的遮阳棚便做好了。



    尹珍珠坐在遮阳棚下,蒋劲生就在院子里清出来一块干净的土地,紧接着用铲子翻土。



    尹珍珠好奇地问:“你在忙什么?声音和以前不一样。”



    “翻地种菜。”



    蒋劲生把铲子往土里一插,挑起来,把多余的土翻出来又松散的扑回坑里。



    “你还会种菜?”尹珍珠诧异地搭话。



    蒋劲生“哎”了一声,像是知道尹珍珠想说什么,所以他提前否认:“我不会,现学的。”



    但尹珍珠还是笑盈盈地夸:“你真聪明,什么事情你都做得好,学得好,你最厉害了。”



    蒋劲生投降了,胸膛憋着气松懈成投降的弓腰塌背,抬起胳膊擦擦脸,用仅自己听见的声音含糊道:“又讲这种,搞得我脸都红了。”



    蒋劲生被夸得下不来地,嘴巴嚼了嚼空气,哼哼两声后别扭的换了话题:“明天我去弄一车砖回来,给你弄个鸡窝,养鸡。”



    “好。”尹珍珠点点头,对蒋劲生说的话他总是赞同认可的,不过这次又多补了一句:“别又买阉鸡,不下蛋的家里已经有一只了。”



    “哎呀哎呀!”蒋劲生拍拍手上的灰从地里站起来,大声地把尹珍珠说得话喊回去:“你别这么说自己,你是珍珠,你是宝贝,你是珍珠宝贝,我的心肝!”



    尹珍珠夸他就可劲害臊,但他夸起尹珍珠来,真真是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好的词一口气用在尹珍珠身上。只可惜,蒋劲生是个文盲。



    只能把宝贝、珍珠、心肝,跟车轱辘一样,来回转上好几圈,把这几个词捏成团、揉在一起,反反复复的说。



    蒋劲生去洗了个手,把一双手用肥皂洗得香喷喷,擦干净后才去捏尹珍珠的嘴角。



    “来,跟我学。”



    尹珍珠迷糊的“嗯?”了一声。



    蒋劲生说:“我是珍珠。”



    尹珍珠没搞懂事情变化,呆呆的半张着嘴。



    蒋劲生捏捏尹珍珠的下巴尖:“你快说呀。”



    尹珍珠乖乖的说:“我是珍珠。”



    蒋劲生低下头,靠近尹珍珠的右耳,那一只耳是好的,能清楚听见蒋劲生说话。



    他说:“我很漂亮,我很聪明,我被爱着,我值得,我是蒋劲生的宝贝珍珠,是全家的掌上明珠,是最最最可爱的心肝宝贝。”



    尹珍珠红了脸,侧头要躲。



    蒋劲生的手跟钳子似的,把尹珍珠的脸蛋强行固定。



    蒋劲生热烫的催促:“快说快说。”



    



    尹珍珠当然会说, 只是他说得很含糊。



    在自我肯定这一块,尹珍珠做得实在不好,他能清楚意识到自己外在的漂亮, 却无法认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惹人喜爱,多么值得喜欢。



    蒋劲生也知道他的尹珍珠很是自厌,所以在尹珍珠说完那句话以后,他又咬着尹珍珠的耳朵多说了三、四遍,把尹珍珠念得伸手推人, 嗔怪道:“别戏弄我。”



    蒋劲生被胸口软软的手推得心尖发痒,哈哈笑:“珍珠, 你真的好可爱,我一看到你就想抱你、亲你, 想吃掉你。”



    “我知道啦。”



    尹珍珠害羞了, 非要把人推开,嘴里嘀咕:“你快去忙你的吧, 我还等着吃鸡蛋呢。”



    “那你亲我一口。”蒋劲生把脸往尹珍珠的鼻尖上贴。



    尹珍珠侧头, 闭上本来就瞎的眼睛, 嘴唇软软的贴上蒋劲生的脸颊, 留下一圈微微湿润的吻痕。



    亲完后蒋劲生就走了,没有继续缠着尹珍珠。



    反倒是一直把人推走的尹珍珠,自己先落入失落里,一双推人的手担心地张开又捏紧, 心里想着:



    是不是对他太冷漠了?



    幸好,蒋劲生忙一阵子就会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让尹珍珠的胡思乱想没地方发散, 光顾着招架热乎乎爱扑人、舔人的中华田园犬。



    一转眼。



    院子里的鸡已经从最初的两只变成六只,毛茸茸的母鸡们总咕咕的凑在一起, 在院墙下抱团聊天,像一群发胖的和蔼大娘。



    菜地里种下的种子也早已被收了好几茬,这块地肥沃,种出来的青菜清甜。



    湿热的夏天再加上半个秋天就这样过去了,天气转凉,温度一天比一天低,低到某个度数的时候,便一直保持在那个数字上。



    蒋劲生还是斥巨资给砖房里弄了台彩色液晶大电视,这事他没敢和尹珍珠说,就说搞了个二手收音机,把遙控器塞尹珍珠手里,让尹珍珠一个人在家无聊的时候听听。



    蒋劲生的回收站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旧的老顾客和新的货源叠在一起,还签了周边几家工厂的废料承包,往上直通省里的回收厂,钱倒钱的这么一倒腾,蒋劲生算半个大老板,县里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声:“蒋老板!”



    甚至回收站有时候忙不过来,还得请四五个临时工一块加班。



    但回收站唯一新添的新员工,不是什么老手,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名叫许芳。一开始只做粗分,蒋劲生看她做事细心,就教她做细分,就是当蒋劲生把大件拆了以后,里面零散小件都由女孩来二次分类。



    这女孩是尹珍珠强烈要求留下的,当时小姑娘嘶哑着破碎的嗓音,敲响回收站的铁门,恳求里面的人给她一点水、一点饭吃。



    蒋劲生问她发生什么事,小姑娘说家里人不许她继续上学还逼她嫁人,她从乡下逃出来的。



    尹珍珠一听,心疼了,于是女孩就成了站里的新员工,蒋劲生也嘟囔:“是该招个人打下手。”跑去拉来一车砖,连夜在砖房边上造了一个小房间。



    砖房现在不完全是砖房,外面抹了水泥又加了瓷砖,屋檐还往外扩出去一道遮阴的长廊,亮堂堂的,可气派,二楼顶的地基已经造了一半,一栋二楼小洋房已经初见雏形。



    院子的铁皮墙也改成了更正经的砖墙,蒋劲生特意往墙上插了许多玻璃碎和生锈的尖铁片,时刻提防别人翻他家墙,偷他老婆。



    蒋劲生端着板凳坐在院子里,还是舍不得开灯,借着免费的月亮在夜里数钱。



    一双做惯了粗活的糙手,攥着厚厚一沓钱,从头数到尾,从一百数到一万,再加三千,再加六百,再加七张五十块钱,还有无数张绿色的一块和红色的五毛,最后抓着钱袋往地上哆嗦几下,把最后几枚丁玲桄榔的硬币捡起来。



    尹珍珠的声音从背后屋子里唤出来:“你还在忙吗?陪陪我吧。”



    蒋劲生用力“哎”了一声,快速地把这些钱收好放好,紧接着回尹珍珠身边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嘀咕等过了冬天,一开春他就带尹珍珠去做手术,做完手术再和尹珍珠去首都,寻亲也好过日子也好,总之是得去北京。



    蒋劲生刚到床边,尹珍珠边抱了过来,他顺势捧起尹珍珠的脸蛋,又啃又咬了好几下,惹得正思春的尹珍珠一边嫌弃地把他往外推,一边又在期待着什么。



    蒋劲生躺下睡觉,尹珍珠就骂他:“坏狗,傻狗!”



    蒋劲生配合地狗叫:“嗯嗯,汪汪!”



    睡觉。



    一睡到天亮。



    “人嘞?!”



    院门外“哐当”一声,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惊雷一般的炸响。



    小姑娘正蹲在秤砣旁边整理刚收来的成捆废铁丝,那是蒋劲生的员工——许芳。



    今天是蒋劲生出门往上面的厂里送货的日子,他一早开车出去了,回收站里只有弱不禁风的尹珍珠,和细细瘦瘦的小女孩。



    踹门的男人晃悠悠走进来,眼神随意的扫视四周,男人后面还跟了两个小年轻,裤脚上还沾着泥巴,咧着嘴,眼神上下上下的随意扫动。



    领头斜眼扫过脚边的纸板和废塑料,露出嫌恶的表情。



    许芳见了,赶紧起身,走去尹珍珠的身边,小声说:“哥哥,我扶你进屋去。”



    “你们谁是老板啊?”男人说话呲牙吐唾沫,捏着叼在嘴边的烟蒂搓了搓。



    许芳想揽责,提了口气准备说话。



    尹珍珠赶紧拉住许芳,护到自己手心里,抢答:“我是老板,什么事?”



    男人的嘴角使劲往下一撇,瞪大了眼睛往尹珍珠身上盯,上下打量一番,露出戚戚的下流笑声。



    尹珍珠实在不像老板。他太瘦了,在男人眼里就像柳树垂下来的须那般轻瘦,风一吹,立马就跟着飘飘晃晃。他又太漂亮了,叫旁人的注视都不自知变成凝视,凝在尹珍珠白得发青的皮肤,心想这样的人,会不会碰一下就碎掉?



    碎掉就好啦!



    真碎掉了,说出去还能吹牛:我把一个漂亮美人在床上折腾的快要死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