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页(1/1)

    



    他眯了眯眼:“你额头怎么了?”



    “磕的。”兰宝钊指尖碰了碰,又收回手面不改色,“跪到半夜困了,头磕供桌角上了。”



    实则是昨天爬墙见小菩萨,没坐稳不小心摔下来,脸朝下,疼的他不敢出声,怕丢脸,手指硬生生揪断好几根草,好半天才爬起来。



    兰元钦盯着他看了两息,又扫了一圈祠堂。



    供桌上的梨没动,只是皱了皮;烛泪凝了厚厚一层白——



    怎么看都是规规矩矩跪了整夜的痕迹。他张了张嘴,原准备的那些教训的话忽然全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了。



    兰宝钊趁着兰元钦发愣的空档,又开口补了一句:“二哥,我错了。”



    错?



    这句话一出,兰元钦和兰元忍不住琅同时看了他一眼。



    兰宝钊从前犯错被逮住,要么梗着脖子硬顶,要么嬉皮笑脸耍赖,从来没有这么干脆利落地说过“我错了”。



    兰元钦怀疑他被夺舍了,反而警惕起来,眉头拧得更紧:“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在母亲忌日的时候,还出去花天酒地。”兰宝钊垂着眼,脖颈弯下,看起来是真的很诚恳:“还有传家玉佩不该把它当掉,当做赌资,我知道错了。”



    他说得诚恳,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悔意。兰元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小子是真心认错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招——可他的眼睛是那么清澈干净,坦荡淡然,一点也没有撒谎时的心虚。



    正在兰元钦沉默的时候,兰元琅在后面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宝儿,你过来。”



    兰宝钊闻言,依言站起来。



    他起身时,膝盖明显抖了一下,踉跄几步,眼看着要摔倒。



    兰元钦见状,负在身后的手指用力攥紧,像是想要伸出手去扶他,却又被理智硬生生压住了动作。



    好在兰宝钊自己扶着供桌站稳了,咬着牙,忍着膝盖的疼,没吭声,一瘸一拐地走到兰元琅面前,然后缓缓半跪下,蹲在兰元琅的脚边,像是一条忠诚乖巧的小狗崽。



    兰元琅见状,冰冷的神情慢慢变的缓和。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落在步撵扶手上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头的乌青,指腹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问:



    “疼不疼?”



    兰宝钊愣了一下,摇头:“不疼,小伤。”



    兰元琅闻言,皱了皱眉。



    他记得他弟弟十分娇气,受了一点小伤都要吱哇乱叫,将怒气宣泄出来,哪里像现在这样,额头磕了这么大一个淤青,硬挺着说不疼的。



    兰元琅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额头移到眼睛,又从眼睛移到膝盖,最后轻轻“嗯”了一声,偏头对兰元钦说:“关了一天一夜也够了。让他回去歇着,换身衣裳,吃点东西。”



    兰元钦皱了皱眉:“兄长,他——”



    “我知道。”兰元琅抬起眼,目光温和却不容反驳,“他做的事是该罚,但罚过了就过了。宝儿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兰元钦:“”



    他心想,你就宠着他吧,等他哪一天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死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但长兄如父,既然兄长都发话了,兰元钦总不能不听,和自家哥哥对着干,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朝兰宝钊摆了一下手,妥协:



    “行吧。不过,兰宝钊,再让我发现你乱来,就不是跪一夜的事了。”



    兰宝钊瞪圆眼睛,惊喜不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放过了。



    他用力扑到兰元琅的怀里,一张清俊漂亮的少年脸蛋埋在兰元琅的胸膛,用力蹭了蹭,像是撒娇的小狗:



    “谢谢大哥!”



    兰元琅:“”



    他许久没有被弟弟这般亲近过,见状微微一愣,身体僵直,垂下头,看着怀里撒欢打滚的小狗,眼神柔和的就像破冰的春水,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兰宝钊圆圆的后脑勺。



    哪怕兰宝钊翻了再多的错,毕竟是他的幺弟啊



    日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兰元琅冷白的侧脸上,将那双深潭似的眼底镀上一层温润的光。兰元琅垂头,摸兰宝钊脑袋的那两下很轻,带着兄长特有的、不言不语的纵容。



    兰宝钊将脸埋进兰元琅的怀里,闻着自己家哥哥身上特有的沉水香味,干净而疏离,像雨后初霁的清晨,又像是雪枝的梅花蕊,混着淡淡的墨香,清冷好闻。



    兰宝钊是弃婴,印象里就没有受到过亲人的关心和关爱,此刻埋在兰元琅的怀里,竟然还有些恍惚。



    这个清俊温柔的男人,竟然是他名义上的哥哥。



    兰宝钊眼眶一热,眼睛有些微微发酸,竟然有了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他想,原主怎么能这么坏,怎么能辜负两个对他这么好的哥哥。



    简直不是人。



    思及此,兰宝钊仰起头,看着兰元琅清冷如霜雪覆梅的脸,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开口发誓:



    “兄长,我会把传家玉佩赎回来的。”



    他一字一句,分外坚定:“我发誓。”



    “哼。”兰元钦在一旁抱臂冷哼,“你发过多少誓了,让我数数嗯,自从开始进赌坊之后,就发了不下50次誓吧。”



    兰宝钊发誓的次数,兰元钦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他都以为兰宝钊会改,但每一次,兰宝钊都让他失望。



    “这一次是真的。”兰宝钊扭过头,舔着脸凑过去,笑嘻嘻道:“二哥,你别生气。”



    他伸出手,想故技重施,抱住兰元钦,却被兰元钦嫌弃地用剑顶开:



    “别碰我。”



    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分外冷峻,配上浓密的睫毛和狭长的眼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凶狠且带着戾气:



    “我不是大哥,不吃你这套。”



    “二哥”



    “好了。”兰元琅适时开口,打断了兰元钦和兰宝钊的对话,待兰宝钊转过头看向他时,他伸出手,从衣袖里拿出一包鼓囊囊的钱袋。



    他伸出手,招了招,示意兰宝钊走过来。



    兰宝钊见状,听话地走过去,复又在他的面前蹲下。



    “这一百两银子,给你。”



    兰元琅绝口不提这是他几个月的俸禄,尽数压在兰宝钊的掌心里:



    “你去,把我们兰家的传家玉佩赎回来。”



    兰宝钊还没说什么,兰元钦见状,便变了脸色:“哥,你把钱交给他,你不怕——”



    “宝儿不会的。”兰元琅选择再一次相信弟弟,温和地看向兰宝钊,轻声道:



    “他说了他会改,是不是?”



    兰宝钊仰起头,看着兰元琅嘴角不自觉弯起的温柔弧度,耳边是兄长温玉轻击的清郁嗓音,心中忍不住被一阵热意胀满:



    “嗯。”



    他保证:“兄长放心,我一定把那玉佩赎回来。”



    “去吧。”兰元琅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是在抚摸一只最疼爱的小狗崽。



    兰元钊蹭了蹭他的掌心,起身离开了。



    兰元钦抱着剑,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好久,才转过头,看向兰元琅:“兄长万一他没有把玉佩赎回来,又去赌了怎么办?”



    毕竟,这已经不是兰宝钊第一次发誓,也不是他第一次说要悔改,但下一次又依旧拿着家里的钱去挥霍。



    “我最后信他一次。”兰元琅看着兰宝钊离去的背影,手指慢慢蜷紧,收进衣袖里:



    “如果他这一次没有把玉佩带回来我不会再对他心软。”



    兰元钦挑眉:“真的吗?如果他没有赎回玉佩,又拿着你的钱去赌了怎么办?”



    “”



    兰元琅轻轻倒入步撵,闭了闭眼睛,漂亮的唇吐出轻的听不见声音的低语:



    “那就家法处置。”



    



    兰宝钊揣着那一百两银子走出兰府大门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照得青石板路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子,刺的人眼睛疼。



    日头炙烤着大地,空气也因为高温而扭曲晃动,兰宝钊走在阴凉的店铺底下,一边走,一边不放心似的,反复将手指探进衣领,摸了摸怀里那包沉甸甸的钱袋。



    隔着布料,兰宝扎能感觉到银锭边缘硌手的棱角,想到兰元琅将钱袋交给他时,脸上挂着的温柔的笑,以及眼神里隐隐透露出的鼓励、郑重和信任,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咬了咬下唇,坚定地想,他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哥哥们失望。



    哪怕此刻有抢劫犯冲过来,将他怀里的钱袋抢走,他就算拼尽全力,也一定要把钱袋护住,不让人有拿走他的机会。



    思及此,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兰府的门楣,匾额上“兰府”两个大字在日光下泛着金漆的光泽。



    他既然来到了这里,取代原主,成为了这里的“兰宝钊”,他行事作风就要对得起兰家人,不能辱没了兰家的门楣,更不能仗着兰家三公子的身份,肆意妄为,平白连累兄长和父亲。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