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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宝钊抿着唇,眼睛泛酸:



    “二哥我来这里,都是你和大哥一直照顾我,我也想让你们开心的。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兰元钦摸摸他的头,不知道怎么回话。



    一切都发生的太阴差阳错,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无法狠下心来,去指责自己的亲弟弟。



    怪就只怪淮阳帝姬赵宜宁他心狠手辣,终究——



    玩火自焚了吧。



    



    兰宝钊没精打采地去了书院。



    顾楚章和他关系好, 坐在他身边,见他低垂着头,双目迷迷瞪瞪地看着纸面,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忍不住伸出手,用手臂戳了戳他的肩膀:



    “诶。”



    “”



    兰宝钊反应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我倒想问问你怎么了。”顾楚章摸了摸他的脸,道:



    “怎么没没精打采的。”



    兰宝钊偏过头, 不让他碰:“干嘛摸我脸。”



    “觉得你可爱。”顾楚章偏要摸, 被兰宝钊一巴掌打落手腕。



    顾楚章不满地轻“啧”一声:



    “干嘛, 给同窗摸一摸脸都不行?”



    “不行。”兰宝钊闪身, 躲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的脸只有我兄长和我娘子能摸。”



    “小气。”顾楚章不乐:



    “行吧,那我到是要看看你家未来娘子究竟长何许模样, 能让你为他颠三倒四, 神思不属的。”



    兰宝钊:“”



    他没说他今日神思不属,是因为淮阳帝姬赵宜宁的死, 低下头,看着书面上的字,只觉自己每一个字都认识, 但每一个人字连起来,他都读不懂。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他背着书袋, 跟在其他学子身后, 垂头走出书院。



    他机械性地走向和马夫约定好的树下, 正准备上马车,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唤声:



    “兰宝钊!”



    兰宝钊听到熟悉的声线, 下意识停住脚步,扭头朝身后看去。



    道旁树木枝叶筛下暖融融的天光,落在树下的小双儿身上。



    李思真立在几步之外,一身月白裙踞,裙摆绣着细碎银线兰草纹样,乌发松松挽成两个小髻,两边各簪了一支素银折枝花,愈发清丽柔婉,瞳仁清亮温润,鼻梁秀挺,肌肤莹白如玉,堪称天香国色,惹得来开往往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止不住的侧目看。



    李思真却不看旁人,只一心一意将视线落在兰宝钊身上,见兰宝钊回过头来,弯起眉眼,于是又往前踏了一步,柔声再唤一遍:“兰宝钊。”



    兰宝钊怔怔望着她,心头沉甸甸的悲戚稍稍晃了晃,方才满脑子都是淮阳帝姬薨逝的消息,骤然看见李思真,一时还有些恍惚。



    他攥紧了背上书袋的系带,傻傻站在原地,声音还有些发沉:



    “思真?你怎么在这里?”



    “陛下赐婚的旨意送到家里,哥哥和嫂嫂都知道了。”



    李思真抿唇,脸颊微红:



    “我,我想你了,便求哥哥放我出来寻你。”



    “”兰宝钊看着李思真清丽漂亮的脸蛋,忽然迈开脚步,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李思真。



    李思真当着人来人往的学子的面,还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推开兰宝钊,却又听到兰宝钊粗重的呼吸声。



    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衣领往下落,兰宝钊的脸贴着李思真的脸,李思真离他离得这样近,还能听见兰宝钊呜咽的声音。



    李思真的心一沉,直到兰宝钊哭了,下意识直起身,双手捧起兰宝钊的脸。



    少年一双原本清亮的眼此刻通红,眼尾泛着浓重的湿意,睫毛被泪水浸得一绺一绺,不住轻轻颤动。大颗滚烫的泪珠接连不断滚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有的坠在下颌,有的沾在李思真的指腹上。他鼻头红红的,唇瓣微微抿着,压抑不住细碎的呜咽,肩膀也跟着轻轻发抖。方才强撑了整整一日的平静,在见到李思真的这一刻尽数崩塌,他哭得不算大声,只是闷闷地抽气,眼眶水汽弥漫,视线都模糊了,目光牢牢锁在李思真脸上,仿佛唯有眼前这人,才能承载他所有的情绪。



    李思真指尖触到他满脸温热的泪,惊得呼吸一滞,柔声轻唤:“宝钊,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是书院里又有人欺负你吗?”



    来往路过的学子脚步一顿,纷纷侧目,可兰宝钊全然顾不上周遭旁人的目光。



    他抬了抬手,覆在李思真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哽咽着,声音破碎沙哑:



    “思真……”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最先想起的,却是淮阳帝姬薨逝的消息。



    愧疚、不安和恐惧死死攥住他,唯有握着李思真的手腕,才能稍稍安心。



    “思真,你说”兰宝钊吸了吸鼻子:“淮阳帝姬,是不是我害死的。”



    李思真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他立刻捂住兰宝钊的嘴,往四周看了看,随即拉着他,上了一旁的马车。



    马车不大,但却可以隔绝路上人来人往的视线,李思真坐在兰宝钊身边,看着兰宝钊垂着头,肩膀颤抖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将他搂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背,



    “宝钊,你怎么了?和我说说吧。”



    他轻抚兰宝钊的后脑勺和后肩:“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忽然提起淮阳帝姬?”



    兰宝钊靠在他的肩膀上,不住地掉眼泪:



    “淮阳帝姬是为了给大哥报仇才死的大哥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知道他肯定很难过”



    “报仇?”李思真不了解这些人的恩怨情仇,轻轻“嗯”了一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是我之前偷偷卖了大哥的佩剑君子剑,将他换成了外形完好但内里却腐锈的剑,害的大哥在战场上被敌人所袭,受了伤,导致腿不能行。”



    兰宝钊心如乱麻:



    “就是因为双腿残废,大哥才会推拒了淮阳帝姬的婚事,淮阳帝姬为了哥哥,一直未嫁,又对我怀恨在心,私放猛虎入围场,最终事情败露,才会导致他畏罪自杀。”



    兰宝钊仰起头,看着李思真,瞳仁里浸满了眼泪,圆眼睛泪汪汪的,可怜的像是喝不到奶的小狗:



    “思真,是不是我做错了,是不是我太坏了,所以才会害死了淮阳帝姬。”



    “”李思真看着兰宝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心而论,淮阳帝姬畏罪自戕这件事,和兰宝钊的所作所为脱不了关系,但兰宝钊是他的未婚夫,他怎好去怪罪他。



    他总是站在兰宝钊这边,为他着想的,莫说兰宝钊只是间接造成了淮阳帝姬自戕,哪怕是兰宝钊真的逼死了淮阳帝姬,李思真作为他的未婚妻,也少不得为他掩盖掩饰。



    李思真是再明理懂事不过的人,可谁让兰宝钊是他的未婚夫呢?



    作为兰宝钊未过门的妻子,他自当以夫为天,哪怕是他的夫君犯下了滔天大错,他也舍不得怪罪他。



    于是李思真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劝慰道:



    “你不要多想。”



    他说:“淮阳帝姬自戕,是他自食恶果,和你无关。”



    “可我害怕。”兰宝钊委屈撇嘴:



    “午夜梦回,我怕淮阳帝姬变成厉鬼冤魂来找我。我也怕哥哥怪我,和我心生嫌隙。”



    “不会的。”李思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不如我寻几个道士来,给淮阳帝姬超度超度。至于你大哥我想他不会怪你。”



    兰宝钊抓着李思真的手腕,低声道:“思真,你快快些嫁过来吧。我一个人睡好害怕。”



    李思真:“”



    他想笑话兰宝钊胆子小,但兰宝钊脸色煞白,显然是真的被淮阳帝姬薨逝的消息吓到了。



    前几天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今日便死了,换做是谁,心里都会犯嘀咕,何况是才十六七岁的兰宝钊。



    李思真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兰宝钊的脑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沉默地抱着兰宝钊,给他擦眼泪。



    兰宝钊回兰府之后,兰元琅当夜发了高烧,一病不起。



    他几乎没有办法再下床,太医来看过,说兰元琅心绪大悲之下,郁火攻心,才骤然高热。



    双腿旧疾本就缠绵难愈,此番高热更是牵动筋脉,往后怕是再难有起身站立的机会。



    兰宝钊守在兄长床榻边,听着太医这番话,浑身血液像是一寸寸冷下去。



    他坐在床边,握着兄长手指的指尖攥得发白,之前在马车上靠着李思真勉强压下去的愧疚,此刻又汹涌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屋内烛火昏黄,兰元琅昏昏沉沉躺着,面色潮红,呼吸粗重,时不时低低呓语,唤的竟是淮阳帝姬的名字。



    “宜宁”



    “宜宁”



    一声声飘出来,落在兰宝钊耳中,刺得他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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