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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元贞便在旁边帮忙端着水瓢,慢慢往发尾上浇温水,两个人配合,一个洗一个冲。



    孩子被这温热的水汽蒸着,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睡梦中容颜也缓和了些。



    直到两人把那孩子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福安起身拿干帕子把孩子包起来,仔仔细细的擦干。



    孩子被包得只剩下一个小脑袋露在外面,垂着头瞌睡着。



    回去时,是梁元贞抱着的,福安跟在身后说,“主子放我房里罢,我晚上能看着。”



    梁元贞看着这个孩子就像是看见了东宫的小猫似得,包在小包被里面,可怜的很说道,“等哥哥回来罢。”等哥哥决断。



    福安只得做罢。



    夜静,谢渊下马将缰绳丢给院中迎上来的小厮,他大步穿过庭院,衣袖间带着呼呼夜风与残余的酒气。



    谢渊走近正房时脚步放轻,这个时辰怕是梁元贞早已睡下了。



    他推开了门,果不其然房中安静无声,甫一迈入还闻见一股茉莉花香。



    房内烛火已快燃尽,浅浅的摇曳着光。



    谢渊轻声的在朦胧灯火里向着帐内走去。



    酒水还不足以让他沉醉,他想若是梁元贞醒来,定要向人讨吻,叫人一同吃吃江南的酒。



    想着谢渊抬手掀开帘子,只是迎面便是一幕让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梁元贞半靠在床头,中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段白皙的锁骨和肩头,长发松散地披在枕上,面庞被烛光映得温润柔软。



    他的臂弯与在被褥之间,蜷着一个裹在小被子里的小小身体,只有巴掌大的脸露在外面,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谢渊的酒意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他只觉得眼花。



    他站在帘子边,目光从那孩子的脸移到梁元贞的脸,又从梁元贞的脸移回那孩子的脸上。



    他是醉的糊涂了,那日的荤话,竟成了真?



    良久谢渊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发出一个沙哑的恍惚的声音,“珍珍?”



    



    谢渊站在帘边,脚步重如千斤。



    酒意本不重,可此刻却一股脑地翻涌上来,搅得他脑中一片混沌。



    谢渊摇了摇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床上的人被男人的声音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一道高大的黑影立在帘边,梁元贞认出那熟悉的身形轮廓,眨了眨眼睛起身。



    “哥哥。”



    男人并未回话。



    梁元贞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



    谢渊目光复杂地望着梁元贞,又看了看梁元贞身前那个睡得浑然不觉的小东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也很快找回了理智,这孩子明显已经三四岁的样子,再怎么样也不会是一天之内从梁元贞的肚子了爬出来的。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与哭笑不得。



    “珍珍。”



    梁元贞一路膝行到了男人身边,被男人抱在了怀里,他敏锐的闻到了男人身上的酒味,趴在人的怀里去嗅人的脖子,“哥哥喝酒了。”



    梁元贞抿了抿唇从人脖子上退下来。



    瞧见哥哥正微微抬起下巴,看向那个孩子。



    梁元贞被分散了注意力,也低头看了看床上酣睡的那一团,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而认真起来,“哥哥,这是我今天在街上捡的。”



    男人挑了挑眉,看向他。



    梁元贞抱着人的脖子,把下午逛街遇到那孩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那么小,那么瘦,身上全是伤。”梁元贞说着,抱着人,看着人的眼睛。



    谢渊安静地听他说完,轻轻拢了拢人的头发。



    梁元贞继续说道,“抚宁说他去府衙查了底册,近三个月扬州府境内未有报失幼童的记录,周边几县的文书也翻过,没有对应得上的。”



    梁元贞面对面坐在人的腿上轻声说,“福安说这孩子约莫是上游发水时被冲散了的,家中大人多半……不在了。”



    梁元贞说到此处抱着人的胳膊微微收紧,眼底泛上一层水光。



    谢渊低头看着那张安睡的小脸。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渊轻吻人的脸颊,像是在想什么,目光在梁元贞和那孩子之间转了一圈。



    梁元贞终于说出了酝酿一下午的话,“哥哥,他没有家人了,那,那能不能……”



    他的话头很快被人接了过去,“想养他?”



    梁元贞点了点头,去亲人的嘴,琉璃一样的一样的眼睛盯着人看,“哥哥可以吗?”



    梁元贞又道,“给他洗澡的时候,他一直在发抖,后来睡着了才不抖了,他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怕极了。”



    谢渊抬手捏了捏人的耳垂,他伸手把梁元贞额前一缕长发拂去,又看了一眼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孩子,叹了口气。



    “你倒会找事做。”语气里带着纵容的无奈。



    谢渊这两月定然有时不在人身边,只怕人会无聊,养养孩子也是好的,只是不能叫人睡在他们的床上。



    “那就养着罢,户籍的事我让抚宁去办。”



    梁元贞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雀跃的在人的怀抱里坐起身子,“真的?”



    谢渊摸了摸人的脸,“哥哥何时骗过你。”



    梁元贞喜笑颜开,他就知道!只是转而他就听见人说,“只是晚上不能叫人睡在这里。”



    梁元贞张了张圆润的唇。



    谢渊的手顺着滑了下去,带着温热酒气一般攻城略地,“哥哥和珍珍都不够睡,如何能够再添一人。”



    梁元贞张了张嘴辩解道,“他可以睡在床里面的,他这样小,应当是够的。”



    梁元贞一想到往后若是哥哥陪在自己身边,还能有个小孩窝在他的臂弯里,一左一右的将他挤在中间,梁元贞只觉得温暖。



    可是男人追着他,用鼻尖抵靠上了他的面颊说道,“如何能够,这床叫珍珍一爬,可就小了。”



    男人的鼻息将梁元贞的脸都弄红了,想起那些日夜,梁元贞抬不起头来。



    “放到院子里头养,或是放到福安那,让个孩子去陪陪他。”



    梁元贞红着面颊抬头,他的后颈落入了男人的大掌中,男人的手放在他的后颈上,让人无法抵抗,“珍珍要与哥哥一起睡,不可叫人打扰。”



    哥哥能让他养,已然是不容易,梁元贞就算是心中不忍,夜里还是将那孩子放到了福安那。



    福安对这孩子也是心疼的很,抱起来都十分小心。



    苦命的孩子,福安甚至想若是回京能带上这孩子,往后能养在他的膝边就好了。



    内宫中,许多大太监都收了徒子徒孙,想来是因为不能生育又想儿孙满堂的,福安想若是往后跟着主子混到了那个位置,他心中也难免虚空苍凉,往后有个孩子可以教诲也是极好的。



    但是他如今年岁也不高,还要伺候主子,养一个孩子实在是吃力。



    福安想还是到那时候再看吧,或许这孩子还瞧不上他太监的身份,不想绕在他膝下呢。



    梁元贞将孩子依依不舍的交了出去,门被关上了,很快梁元贞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男人抚慰他的脊背,口中又开始了教育,“只这一个孩子了,过段时间去了受灾的地方,珍珍若是还瞧见这样的场面,就当是闭上眼睛,一切交由官府,切莫再要伤心,心头也不要有太多压力。”



    孩子被抱走了梁元贞心头空唠唠的,他嘟囔着嘴巴,听着男人话心不在焉。



    男人捏着人的后颈将人的头抵在人的头上,强迫人听自己说话。



    “虽然你是大梁的储君,天下子民皆是你的孩子,可是珍珍要做的不是一一收容,而是让这片土地上有能接纳他们的能力。”



    梁元贞好像是又上了太傅了课一般,头昏脑胀的。



    “珍珍若是感觉爱莫能助,别忘了一切还有哥哥,只交给哥哥就好。”



    梁元贞实在是心头有些低落,他被人抱着进了帷幔内。



    梁元贞面对面坐在人腿上,男人的手带着他,往自己的外衣上解去。



    梁元贞动作间说了另一件奇怪的事,“为何扬州城内并未像是折子中写的水患频发呢?”



    谢渊看着那双手替自己解衣,心头舒畅,开口与人解惑,“扬州城乃是江南的中心,城内水利自然是整个江南最好的,若是这里都已沦陷,那江南腹地早已全然失守了,那就是大灾。”



    梁元贞低垂着眼睫,那只覆在后颈的手掌揉得他有些晕,也许是男人口中的酒渡给了自己。



    “不过珍珍不必忧心,经此一遭,哥哥必将江南水利修缮完好,叫它百年不毁。”



    梁元贞点了点头。



    男人吻了吻他的面颊,“只是珍珍要给哥哥些奖励,叫哥哥多一些动力。”



    给哥哥的奖励,梁元贞忽然想起自己的下午在街上买的东西,便要下床去。



    只是脚才一踩到地上,就被人揽腰抱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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