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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球的花苞大了一圈,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颜色了。是蓝紫色的,深沉的,安静的。
他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阿谦……”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你当初删掉我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不应该再来找你,可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是袁晓圆。
他此刻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到了崩溃边缘,隐隐带出些哭腔。
宁谦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虽然他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删了对方,但还是本能地立马出声安抚。
“晓圆,你别着急,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妈……走了。”袁晓圆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自顾自,断断续续地说着,“三天前。是过劳,心脏没撑住。”
宁谦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再说不出话。
他安静地扮演聆听者的角色。
听着袁晓圆倒豆子似的说家里的事,他爸得罪了人,被工厂“优化”,母亲也丢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一个上了年纪的农村妇女能干什么呢?只能去捡点废品补贴家用,就这么死在了一个不冷不热的清晨。他妈妈想多捡点瓶子,出门太早,尸体都是两三个小时后,才被出门赶集的老头发现的。
说到后面袁晓圆说话已经有点颠三倒四,喉咙里压抑着呜咽,临了,却突然放开音量吼着:“是你那个傅总!是他害的!傅玉京!”几乎是尖叫,声音都劈叉了。
宁谦耳道一阵发麻,站在原地怔愣几秒,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喃喃道:“真、真的吗?他……”
“不然还会有谁针对我爸妈那两个农村老人!草他妈!宁谦你他妈是被姓傅的灌了迷魂汤?!我就不该去给你送汤!你还说你老公那天不在!我看我就是被你俩下套了!!!我不上套的话,我妈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说到一半袁晓圆突然咳起来,咳完之后像是突然从情绪中抽离,又软下声音求宁谦可怜可怜他,他妈妈的墓地还没买,骨灰还在殡仪馆……
宁谦被巨大的信息量砸蒙了,袁晓圆口中许多事情他都不知道,但下意识还是先想着安抚对方。
“我转给你。”宁谦声线发抖,“别哭了,你把卡号发给我。”
袁晓圆抽泣着说了好几声谢谢,挂了电话。宁谦客厅角落,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快要开的花,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整个人都木了,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袁晓圆母亲的命!他没法再若无其事。
微信里反复搜索,确实没了袁晓圆的好友——在他毫不知情的某个时刻。
袁晓圆没有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重新加上好友,袁晓圆发过来一些陌生的聊天截图,日期他记得是自己因后背的伤住院的时间。
那个时间点,还有谁会动他手机?谁有机会动他手机?
他忽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禾小星
紧赶慢赶还是没写到分手。
视频;接机;分手
宁谦应了傅宗逸的约。
神奇得很,傅玉京出差这几天,之前很少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人和事一股脑都冒了出来。
上次跟傅宗逸见面还是在蒋霁明和傅玉京的订婚宴上,现在想起来只觉陌生,跟蒋霁明那几年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对傅宗逸的第一印象是酒吧里吃喝玩乐样样都来的纨绔,第二印象是跟傅玉京不太对付的叛逆弟弟。
总之跟现在,小花园里,死命拽着引绳,结果被边牧遛着跑过来,大口喘气的人不大一样。
“宝宝,停下!s!s!”
边牧聪明,据说智商相当于6、7岁儿童,遛着傅宗逸绕着宁谦撒欢跑了一圈,宁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被引绳在小腿绕了一道,迈不开脚步,还差点被绊倒。
“宝宝你小心点!”
宁谦脸色怪异,傅宗逸摸摸边牧脑袋,好像完全没发现他的尴尬,“它叫宝宝,来,跟你小谦哥哥打招呼。”
边牧还真能听懂,吐着舌头,前爪在他小腿搭了下。
傅玉京比计划提前了一天搞定工作,晚上视频时跟宁谦分享这个好消息。
宁谦窝在被子里,室内昏暗,窗外隐约的环境光让傅玉京能在屏幕里看见小家伙模糊的轮廓,在听完他的话后,宁谦表情似乎僵硬一瞬,但隔着屏幕看不真切。
宁谦没说话,傅玉京便也沉默着,很不对劲,好像从他出差开始,宁谦就一直在闹脾气。
听筒里只剩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这次事出紧急才没回家。”傅玉京突然开口,“我明早的飞机,十点就能回来。”
明早十点……
心口猛地跳了一下,轻微的刺痛电流似的从心脏经血液遍布全身,他蜷缩起身体。
屏幕中,alpha应该是刚忙完回酒店,正装还没脱下,西装西裤,只松了松领带,此刻微蹙眉头低头看他,几秒,烦躁地举着手机去了阳台。
“嚓——”,黑夜里燃起一点猩红。
缥缈的烟雾袅袅散开,把那双深邃的眼睛半遮半掩。
宁谦受伤之后傅玉京顾忌他,就很少抽烟了,这会儿却是突然犯了瘾。
头明明灭灭,好一阵才熄。
“把灯打开,宁谦。”吸过烟的嗓子有些哑,语气比平时更沉。
这些天宁谦很不对劲,视频都不愿意开灯,不想让他看清楚,傅玉京本以为这次宁谦也会跟他犟,但几秒后,宁谦慢吞吞支起胳膊打开了床头灯。
傅玉京原本到嘴边的话,在看清宁谦表情的时候,不上不下地卡住。
“哭什么?”他感到费解。
宁谦眨巴着发酸的眼睛,抹了把脸,挤出笑来,找借口道:“伤口疼。”
每到阴雨天宁谦的伤口会胀痛,所以他也不算撒谎。
“安北机场吗?明早我来接你吧。”
傅玉京想也不想拒绝:“有司机,你睡会儿懒觉。床头柜里有暖手宝,应该还有电,暖和点就没那么疼了。”
前一晚下过雨,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飞机延误了半个钟头,刚下飞机的傅玉京看上去有些疲倦,抬眼扫过接机口,视线突然定住——穿米白卫衣的oga确实是宁谦。
三两步走到宁谦跟前,傅玉京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伸手抱了抱他。
熟悉的雪松气味包裹住宁谦,他不自觉闭眼,这个拥抱好像把他在家做好的心理准备一下子全打散了。
脑袋被傅玉京揉了一把,“等多久了?不是让你乖乖在家等我吗?”听上去像是责怪,可语气里满是笑意。
“没等多久。”宁谦声音有点闷,“驾照下来了还没接过你呢。”
他考驾照最初的念头也不过是想亲自接丈夫下班回家罢了,如果一次都没接过就分开……
那还挺遗憾的。
车载香氛淡淡的很好闻,宁谦熟练地发动汽车,打灯,驶入车道。
傅玉京坐在副驾驶侧头看他,视线从oga精致的眉眼掠过,停在握着方向盘的左手。
“今天像是还要下雨,伤口现在疼吗?”
“还好,”宁谦目不斜视,仔细着路况,“昨晚用了暖手宝,好很多了。”
其实没有,他说了谎。
傅玉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转而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开口说:“你开车挺稳,练车辛苦了。”宁谦开车就像他的人一样,认真又稳当。
宁谦摇摇头,没说话,傅玉京蹙眉,本想问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一路上宁谦都在想自己应该在什么空当开口,可一直到回到香麓湾,话还是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噎得人难受。
他想他是舍不得。
怎么能轻易就舍得呢?他的心又不是一块石头。
窗外的天一片铅灰色,宁谦把窗关了,又怕下雨把露台的那两盆花摧折了,上楼去搬。
谁知久等不开的绣球居然一晚上就开了,蓝紫色的,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像攒了很久的心事终于憋不住了。栀子还没开,花苞鼓鼓的,鼓着劲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姨管家还在假期,别墅里除了他只有傅玉京。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那句他听了无数遍的话:“怎么在这儿蹲着,风大。”
宁谦没回头,他看着那盆绣球,看着那些终于开出来的花,忽然开口说:“开了。”
傅玉京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嗯,很漂亮的颜色。可惜栀子还没开。”
“我来搬吧,你手刚好,不能提重物。”
宁谦刚想说两盆花也没多重,傅玉京已经把绣球搬下楼了,他只能跟着下楼。
在傅玉京把绣球放在客厅角落,正准备上楼搬另一盆栀子的时候,宁谦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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