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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烁川单手扶着方向盘,把打包的燕窝递给他,“那就别回,这种家事不好掺和,怎么说都是错。”



    “我现在吃不下。”梁博澜抱着燕窝,窝在副驾,“你什么时候让人打包的?上洗手间那会?”



    “嗯,你得多补补,虽然在医学上,燕窝就是水溶性蛋白质,多吃几块肉就能达到同等的效果,但它口感好,不占胃容量,吃了没什么负担。”



    “可它贵呀。”梁博澜宁愿多吃几块肉,他知道自己就是普通人思维,但在周烁川面前,他穷得理直气壮。



    “你每天吃,我都供得起。”



    梁博澜嘀咕了几句,周烁川没听清,进了电话,来电显示是徐青女士。



    他按掉电话,回到家后,梁博澜去洗澡,周烁川在院子里给徐青女士打过去。



    “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



    “我今天又被那几个虎视眈眈想要我和你爸家产的王八蛋阴阳了,你觉得我睡得着吗?”徐青恨不得从电话那头钻过去,揪住小儿子的耳朵,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



    怎么当初就这么破釜沉舟地捅穿天呢!



    其实她也知道原因,他就是怕越委婉,父母会觉得他还有救,可以掰得回来。



    可知道是一回事,理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当年真伟大



    徐青在电话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得口水都干了,电话那头要不是还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徐青都要以为周烁川把电话放桌上,随便她咆哮。



    “你有没有在听?”



    “在听。”



    “那你怎么不说话?”



    “妈,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一年多了,终于听到儿子服软,没控制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你爸的身体还算硬朗,但也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他,你哥不是经商那块料,你姐倒是可以,但她是女孩这一点上就压不住你三个伯伯和奶奶,只有到了你手上,他们才能不折腾。”



    “烁川,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周烁川望着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的紫藤,垂下一串串花骨朵儿,要不然多久,整个院子将会被紫色的花海淹没,“我想去南城。”



    徐青呼吸一滞,“所以,是澜子吗?”



    周烁川:“是,我爱他,我想尝试一下。”他没有把真相完全告诉徐青。



    “你当年给他填了一个离你二千多公里的大学,那会你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是。”周烁川没有否认,因为那是事实。



    徐青无语了,“你当年真伟大。”她真想给周烁川这一骚操作点个赞。



    周烁川苦笑,至少他问心无愧,梁博澜从南大毕业后,挣的钱足够他生活得不错,不会为钱发愁。



    “你也不怕天打雷劈,要去掰弯人家。”



    周烁川:“……徐青女士,我要是被天打雷劈了,你老公真的会累死。”



    两人沉默了几秒,周烁川清了清嗓子,“妈,能掰得弯的都不直,所以你不用担心。”



    徐青:“我是担心这个吗?我是担心你被人拒绝。”



    周烁川嘴角上扬,“那不会,你等着吧,说不定,过年我就能把他带回去给你看看。”



    “你可拉倒吧,说得我好像没见过澜子似的,不过说实话,他也很久没来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何止有联系了,现在都睡在一张床上,盖棉被纯聊天的关系了,“有,就是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去南城,医院的实习到这个学期就结束了,下半年开始科研训练。”



    听着儿子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在北城的事情,徐青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再是她那个寡言少语,从来不主动报备的小儿子了。



    徐青嘴角微勾,看来,不只周烁川走出来了,她担心的问题已经出现了转圜的余地,其实她知道周烁川这几年过得很压抑,眼底不经意间总是闪过一丝阴郁。



    以前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她知道了,他对自己的性取向也存在过挣扎和质疑,跟他们初听到时的不理解是一样的,需要经历从震惊到自我怀疑再到求证最后接受事实。



    当事人只会比旁人更难过。



    现在她更清楚,梁博澜毕业后待在南城工作,加重了周烁川的思虑。



    向父母出柜,是他对梁博澜最大的诚意。



    徐青叹了口气,“其实你爸对这件事的抵触没有之前深了,你不要在外面乱搞,好好保护自己,你可以拿继承家业来跟他做交换,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的丈夫只是被驳了面子,下不了台,在面对自己日渐老化的身体,亲兄弟的虎视眈眈,老娘的无理取闹,周伟彦终于还是感觉自己老了。



    儿子也是成年人了,不再是那个需要父母替他做决定的孩子了。



    所以他松了口,借着徐青,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周烁川。



    周烁川眼眶发酸,“谢谢妈,也谢谢爸。”



    徐青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做父母的最见不得孩子伤心难过。



    明知这是一条不归路,仍旧不舍得孩子为难。



    屏住呼吸,一直在旁边装蘑菇的周伟彦重重地舒了口气。



    徐青笑他,“听到了吧,谢谢你了。”



    周伟彦脸一板,“难不成我还得回他一句‘不客气’?”



    徐青白了他一眼,死鸭子嘴硬,和儿子硬杠了一年,今年过年孩子都没有回来,吃不下坐不住,一个劲在家里腾腾转,连去给自己老娘拜年都想不起来。



    “你说,他要长相有长相,有学识有学识,勾勾手指,喜欢他的人能排到法国去,怎么就搞不定那个篮子?”



    “他不会真是个直男吧!那跑去南城不是白费劲,这追不到,你儿子不会要死要活吧。”



    徐青被念得头都痛了,谁能想到,雷厉风行的周总在家里是个唐僧,“行了,追不上,换个人不就行了,天崖何处无芳草。”



    周伟彦瞬间闭上了嘴,嗫嚅了半天,“你小儿子这点随我,专一深情,看上了,要是娶不到,估计要打一辈子光棍。”



    徐青被子一盖,拒绝交流,真的是操不完的心,她变成川渝暴龙,完全是被家里这群人给逼的。



    周伟彦见她不想交流,纠结要不要跟小儿子打个电话,开导开导。



    不行,不能先服软。



    只要不是从他口里出去的其他服软的话,那都不代表是他说的。



    周伟彦折腾到半夜还是睡不着,一个越洋电话打给了在伦敦的女儿周烁萱。



    “萱囡,下班了吗?”



    周烁萱还在律所,趁着接电话的间隙,喝了口冷掉的咖啡,“爸,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



    这段时间劳神的周伟彦被小棉袄一关心,差点哭了,眼睫湿润,故意吸了下鼻子,“还是萱囡最心疼爸爸,不像你弟。”



    周烁萱懂了,这次是周烁川惹到他爸了,“你还是不接受他是一个同性恋的事实?”



    周伟彦以前总为自己有三个聪明的孩子而骄傲,现在被这种聪明噎住的时候,特别难过,“萱囡,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你弟说要去南城追他同学,我这不是怕他用情太深,要是对方是个直的,他追不到,太伤心了,会做傻事,你要不去开导开导他。”



    周烁萱笑得差点呛到,“你在我哥和我弟面前,也这么软,他们早就回去继承家业,让你退休了。”



    这话在周伟彦心里扎了个透心凉,“爸是爸,在儿子面前怎么能软呢,软了我还怎么当家,都没有信服力。”在女儿面前软一点没事,女儿天生疼人。



    儿子硬邦邦的,他也得硬,要不然得被儿子梗死。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行了,我明天抽空找一下烁川,其实我们三个人里,烁川最有条理,他做什么事情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不用过分担心,肯定是知道对方也不那么直,他才敢迈出那一步的。”



    “哼哼,那就好。”



    被女儿心疼了一番的周伟彦终于没那么担忧了,“我去睡觉了,萱囡也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好的,爸爸。”周烁萱笑着等老父亲挂断电话,这才收起手机,继续工作。



    再抬头时,已经是深夜,“……”



    初吻



    周烁萱松了松僵硬的肩膀,站起身,走到咖啡机前,按下按钮,发现里面没了,去柜子里拿了一包袋装咖啡,拧开饮水机的热水冲泡。



    抿了一口,难喝得差点把杯子扔了。



    周烁萱算了算时间,避免夜长梦多,当即给周烁川打了过去。



    周烁川接到姐姐的电话时,他正在跑步,“姐。”



    “我就知道你一点也不意外接到我的电话,妈找过你了。”



    “嗯。”周烁川脚步一拐,往前面的早餐店走去,进入五月中旬,天气热了,裸露在外的皮肤挂着一层潮湿,热汗顺着线条流畅的肌肉往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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