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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清和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惨白着脸,一头扎进林风眠的肩膀上,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



    “眠眠,我的手手。”



    夏清和眼眶通红,声音里甚至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哭腔。



    林风眠:“……”你还能更夸张点吗?



    刚才单手倒车撞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喊痛?



    “吹吹。”夏清和不依不饶地把那只断掉的胳膊往林风眠面前凑了凑,下巴搁在他颈窝里一顿乱蹭。



    林风眠死鱼眼盯着那只明显已经断了骨头、肿得老高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心里清楚得很,骨折这种级别的物理伤害,吹两口气连心理安慰的作用都起不到,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托着夏清和的手肘,生怕弄疼他。



    低下头,对着那处断骨的地方,鼓起腮帮子,极尽温柔地轻轻吹了吹。



    夏清和一个劲儿地往林风眠身上钻,“眠眠,我的好眠眠~”



    “行了,别眠了,赶紧站到护栏外去,剩下的我来。”林风眠把他安置好,转身去帮陈晓华。



    发现信号恢复,被堵在后方车流里的车主们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纷纷掏出手机疯狂拨打报警电话。



    有几个胆子肥的路人,顺着应急车道往前走,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刚一拐过弯,路人们就瞧见前方高架桥底下,横七竖八撞废了好几辆黑色越野车,玻璃碎渣和车体残片散落一地。



    更绝的是,前方还有三辆重型大货车歪着头,呈一个诡异的品字型,硬生生拦腰把整条高速路卡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和橡胶烧焦的味道。



    林随被陈晓华连拖带拽从报废的车厢里弄出来,刚一翻过绿化带栏杆,双腿一软,瘫坐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



    过了良久,林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转头,“眠哥,你没事吧?”



    林风眠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出奇平静,“我没事,老夏左手断了。”



    林随松了一口气,“陈晓华没受伤,我也没。”



    就在吃瓜群众举着手机想往前凑时,上空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抬头望去,只见漆黑的天空上,飞来的根本不是一架直升机,而是足足十几架。



    黑色机群犹如一片压顶的乌云,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盘旋在高速路上空。



    很快,一架接一架直升机抛下云梯,全副武装、戴着黑色钢盔的特勤人员动作利落地滑降到地面。



    给他的嘴也打一针麻醉,我不想听到他说话



    没一会儿功夫,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人群就被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强行隔离在外。



    甚至有特勤直接上前,冷着脸要求路人立刻删除手机里拍摄到的所有相关视频和照片。



    动作强硬,不容置疑。



    一架机身上印着醒目红色十字的医疗直升机寻找空旷的机位,缓缓降落。



    林风眠四人被迅速转移上机,螺旋桨卷起一阵狂风,载着他们直奔盛京级别最高的医院。



    医院顶层,不常用的病房区,全面打开。



    林栖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衬衫,黑着脸等在走廊里。



    一看到林风眠从电梯里出来,他立刻大步迎上去,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弟弟身上来回扫视。



    “没受伤吧?”林栖梧沉声问,明明已经得到过报告,知道现场几人的情况,但没亲眼见到,他还是不放心。



    林风眠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托着自己左手的夏清和,“老夏手断了。”



    林栖梧点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进肚子里,语气不容反驳,“行,一会儿处理完,你乖乖回家去住。”



    “不行,”林风眠想都没想一口回绝,“我要留下来看着老夏,我不在他身边,他有多动症。”



    林栖梧眉头紧锁,冷冷瞥了眼某位据说有“多动症”的总裁。



    夏清和敏锐接收到了大舅哥的眼神警告,强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换上一副虚弱的表情,温声细语地劝道:“眠眠,听大哥的话,你回去住,我才放心,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我保证这次不多动,钉死在床上。”



    这已经不再是商场上小打小闹的商业竞争,已经上升到了真刀真枪的武斗,明晃晃威胁到了人身安全。



    在揪出幕后黑手之前,夏清和不敢让林风眠继续待在自己身边冒险。



    林风眠偏过头,赌气不看他。



    眼看媳妇儿不听话,夏总立刻使出杀手锏,用没受伤的右手捂着胸口,眉毛夸张地拧在一起,发出一声十分做作的痛呼,“嗷~好痛,眠眠都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心里更痛了。”



    林栖梧站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当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好歹也是个掌管千亿帝国的霸道总裁,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不要幼稚得像个三岁小孩?



    结果他那不争气的弟,竟然吃这一套,一听夏清和喊痛,眼圈瞬间就红了,气鼓鼓地骂道:“那你还不赶紧去手术室,在这里磨叽个毛呀!”



    真是气死他了。



    林风眠亲自上手抱起夏清和没受伤的半边身子,就把人往旁边的推床上按,边按边指挥医生,“推走推走,给他的嘴也打一针麻醉,我不想听到他说话。”



    尽捡他不爱听的说。



    林栖梧和夏清和:“……”



    眼看就要被推进手术室大门,夏清和死死拉住林风眠的袖子,活像个被抛弃的怨妇,坚决不撒手,“你还没有答应我?”



    苦肉计虽然拙劣得没眼看,偏偏对林风眠最有效。



    林风眠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妥协,“行,我答应你,赶紧进去接你的骨头。”



    得到满意的答复,夏总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被医护人员推进了手术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栖梧和林风眠并排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林风眠双手交握,神经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上的红灯。



    林栖梧深知两人感情深厚,现在说什么宽慰的话都是多余的,索性什么也没说,只是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静静陪着弟弟。



    好在夏清和伤得并不算太重,进去一个小时后,手术室大门就打开了。



    夏清和躺在推床上被推了出来,双眼紧闭,还在麻醉期没醒。



    林风眠赶紧凑上前,仔细端详,这才发现夏清和的鬓角处竟然还有一道结痂的血痕。



    小心翼翼扒开头发看了看,幸好伤口不深,应该是车窗碎裂时被玻璃碴子划伤的。



    把人安顿进病房后,林栖梧看了看腕表,下了逐客令,“好了,爸爸的警卫员已经在楼下等你了,这里有我盯着,安保全部换成了自己人,谁也伤害不了夏清和。”



    “我不能留下,看夏清和醒过来吗?”林风眠扒着门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林栖梧铁面无私,“他只是手断了,又不是脖子断了,不需要你像个望夫石一样守着。”



    林风眠幽怨地盯着自家大哥,拉长声音控诉,“哥哥,你真讨厌。”



    林栖梧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打住,别来小时候装可爱的招数,我早就在我女儿日复一日的锻炼下,彻底免疫了。还有,麻烦你认清现实,你现在都快三十岁了,是个成熟的已婚男人,用这个招数一点都不可爱。”



    小时候,林风眠只要犯了错,一用星星眼招数对付他,他这个重度弟控每次都乖乖中招,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时移世易,面对可爱多ps版的成年弟弟,再加上家里还有个更爱撒娇的宝贝闺女天天磨炼,林栖梧早就练出了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抗体。



    林风眠见撒娇卖萌走不通,眼珠子一转,干脆耍起了无赖。



    直接踢掉鞋子,手脚并用爬上夏清和宽大的病床,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夏清和没受伤的右胳膊,往被窝里一缩,“我不管,我就要等他醒了再走,有本事你把我抬出去。”



    林栖梧看着床上黏糊糊的两团,头痛欲裂。



    实在没辙,他只好掏出手机,走到窗边给老父亲打电话请示。



    电话接通,林祁修听完大儿子的汇报,原本紧绷的脸庞竟换上了一丝笑意,“现在强行让他回来,他心里也是提心吊胆的,搞不好半夜还要翻墙跑出去,随他去吧。”



    有了最高指示,林栖梧挂断电话。



    他看着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弟弟,重重叹了口气。



    弟弟从小没被家里人惯坏,能长成如今根正苗红的模样,纯靠强大的自我约束力。



    要不然,碰上林家祖传的护犊子基因,林风眠早成了盛京城里最惹是生非的第一纨绔了。



    病房里环境舒适安静,温度适宜。



    林风眠折腾了一整天,神经高度紧绷,早就累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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