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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亦堂微微俯头,鼻尖碰上谢星柏的,轻轻抵了抵。



    “嗯?可以么?”



    他注视着谢星柏轻启的唇,低声问道。



    谢星柏被烫得浑身一抖,低低道:“可以。”



    梁亦堂的吻很温柔。



    他的指尖蹭过谢星柏的下颌,微微施了些力,唇印上去,轻轻地抚弄谢星柏怯怯的唇舌,水迹蔓延,在寂静的车厢里作响,惹得谢星柏耳根全红了。



    谢星吧感到齿列被舔过时,竟然莫名觉得有些荒唐。



    他是没有被吻过的,自然也没有吻过他人,濡湿的唇瓣相触,从神经末梢起便燃起一种战栗,像是因为过寒,在风雪中打的冷颤,但却是令人兴奋的。



    半晌,梁亦堂退开,看见谢星柏的模样又是一笑。



    谢星柏有些不知所措,被他一笑又是一阵窘怯,连眼神的余光瞥见他衣角都觉得烫眼,梁亦堂便微微偏过身,垂下眼睛,道:



    “好,我不看你了。”



    话音轻柔,像哄小朋友一样。



    谢星柏很快从那种被吻得愣神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他不住地想,梁亦堂吻自己,是不是他也有那么一些喜欢自己。



    “嗒。”



    梁亦堂打了个响指,谢星柏目光移到他身上,梁亦堂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沉吟片刻,他道:



    “星柏,我喜欢你,亲你也是认真的,可能冒犯到你,是我的过失。”



    谢星柏眸光一颤。



    梁亦堂,喜欢他?



    什么是喜欢。



    谢星柏不知道,他总觉得人类的情感是神奇的,没有人能够对这个词进行一个具体而深切的定义,但人总会在某个时刻意识到:我喜欢他或者她。



    而他对梁亦堂的喜欢,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是混沌的晦涩的。



    可他无法相信梁亦堂对他的喜欢,因为他不认为他们具备那样的动心的时刻,至少对梁亦堂而言。



    这两个词在谢星柏的世界里无法联系到一起,甚至如同岩浆与河流一般对立。



    但梁亦堂说出这句话时又是那样诚恳与珍重,眸光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短暂地占领了梁亦堂世界的大半,谢星柏没有办法视之不见。



    梁亦堂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到:



    “你刚刚没有表现出不适,我才会继续,所以…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追你,或者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谢星柏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愣愣地看着他,梁亦堂没忍住,左手抬起揉了揉他的发顶,像是在摸一只大狗。



    “不是叫你立刻告诉我,你有很多时间考虑。”



    梁亦堂不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爱对他而言太沉重,所以他此刻不想谈论爱情,他只是想拥有一个漂亮的花园,和一棵良善的柏树。



    谢星柏点点头,没有回应,迟疑片刻将方才便生出的疑问说出:



    “你…亲过很多人吗?”



    今天是梁亦堂的生日,他便已经三十三了,正常男性在这个年龄早已结婚养子,而梁亦堂身处娱乐圈,按照他优秀的外形条件,有过恋情太正常了,他刚刚的吻显然也很娴熟。



    谢星柏是不在意的,但大概是缺乏安全感,他还是想问这个问题。



    梁亦堂在提及这个问题上露出了一个惭愧的表情,他歉歉地说:



    “没有谈过恋爱,但拍过几场吻戏…作为工作内容,没办法避免,以后也很难。”



    谢星柏是知道的,梁亦堂深爱着表演,甚至近乎执著,不愿因为个人问题而去影响最终呈现出的效果。



    但更令他惊奇的是梁亦堂没有谈过恋爱,或许是他震惊的表情过于明显,梁亦堂补充道:



    “因为不想影响名声,而且我不想找圈内人。”



    他这句话说得低长,抱怨一样,显出几分孩童般的稚气,竟然有些可爱。



    谢星柏笑了,露出一点点齿尖,梁亦堂启动汽车,目视前方道:



    “考虑考虑我吧。”



    谢星柏斟酌片刻,答道:



    “如果我要考虑很久呢?”    送谢星柏回到西贡时夜已经深了。



    车停在路边,谢星柏正准备解安全带,梁亦堂突然圈住他的手,轻轻牵至唇边,虚虚碰了一下唇。



    他声音温沉:



    “你要记得,不要让我等太久。”



    谢星柏的手在收回后蜷了蜷,匆匆“嗯”了一声。



    直至躺到床上,谢星柏五点多便要起床工作,按理来说应当抓紧睡去,但他脑海里却一直盘旋着今天的事。



    他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很多关于梁亦堂潜规则一事的文章,大多数网民和媒体都对此持批判态度,指责梁亦堂缺乏影视人精神,今年屡次被曝光,私生活过于不检点。



    谢星柏去听了流传出来的那段录音,的确是梁亦堂的声音没错,内容上也确实是梁亦堂主动暗示那位导演,以身体换取资源,但熟悉梁亦堂的人只会觉得荒谬。



    梁亦堂的粉丝群体庞大,青葱少年们喜欢他,成熟男女也喜欢他,的确有很多影迷在为他发声,呼吁大家不要因为一段真假难辨的录音就凭空指责。



    同时他们提出了最为重要的一点,事实上,梁亦堂从过去到现在的2014年,都从未参演过录音另一位当事人郭启国的任何项目,两个人甚至不存在任何直接的利害关系,潜规则显然站不住脚。



    谢星柏是相信他的,那些言论过于锋利,的确看得人不太舒服,谢星柏将手机关闭,又开始想另一件事。



    唇舌又莫名泛起些热度,他抵了一下牙尖。



    梁亦堂究竟为什么喜欢他,喜欢上他这么一个普通、无趣、甚至没上过大学的服务生。



    他是喜欢梁亦堂的,但如果恋爱对于谢星柏而言当真如此轻易,那他当场就能够给予梁亦堂回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谢星柏是个重感情的人,恋爱对他而言不是路边开口就能打上三菜一汤的自选快餐,如果他拥有一片菜园,是要从播种种菜开始,到最后才成为佳肴。



    甚至,他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要品尝餐肴。



    谢星柏从小到大拥有过的东西太少,他也很无能,总是留不住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像母亲的手,和毕业成绩单。



    习惯了一无所有,不过空荡的胸腔有一颗心脏,并不拥挤,任何一位来客都享有此地,只是土壤贫瘠,连杂草都是奢侈的派生物。



    土地广袤,却是一片死去的,沉寂的废弃地。他只能低头,自惭形秽,静默着看土层破碎,而偶尔落下的雨水,淋溶水解,令盐碱成为了土地的眼泪。



    面对来去,土地无能为力,零星的风小声说:请你放开那个外来客。



    梁亦堂的喜欢,和谢星柏能够拥有喜爱,是同样荒谬的一件事。



    他和梁亦堂的距离太遥远,又怎敢独占梁亦堂的喜与爱。



    谢星柏太害怕分别,太害怕失去,当一切不再,吞咽反刍鲜活的曾经实在过于痛苦。



    而如果一定要装作大度与开怀,去接受世间过短的相遇,那从未相见、从未期待,一定比遗忘更坦荡。



    想着想着,他逐渐睡去了。



    菠萝啤



    白日,梁亦堂跑步完准备去洗澡时接到了vivi的电话。



    一调查才知道,原来郭启国是真的惹上事了,他死性不改,在前段时间潜规则了一个新人,不料这个新人不一般,家中有点官商背景,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据说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难说会不会有什么牢狱之灾。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死也要拖个人下水。



    郭启国臭名昭著,男女通吃,背后说不定留存了多少相关的录音,但最近梁亦堂杂志封面刚宣发,又逢生日活动,算得上是风时下热点,加之的确有些前怨,目标锁定在他身上也不出意外。



    梁亦堂指甲无意思地陷进指侧,听完后“嗯”了一声,vivi姐顿了一下,又道:



    “还有,艺耘杂志那边取消了合作。”



    “要拿出证据才能服众,我们在收集,现在郭启国被捕的消息也暂时没有传出去,最近你注意一下。”



    被爆出恶性绯闻,对方取消合作也在意料之中,而要将郭启国一事定性为诬陷,也需要证据,这是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正式澄清的意思,梁亦堂点点头,说:



    “好,我知,多谢。”



    挂断电话,梁亦堂站在浴室门口,正对着镜子,他表情很淡,笑意也显得有些阴翳。



    或许是因为价值观,梁亦堂总是很介意自己的声名,总是希望得到更多肯定而并非斥责。



    因此过去的他还是低估了他老谋深算,多年前的疏忽成为了现在的要挟,令他感到十分不舒服。



    或许当真是习惯性苛责自己,梁亦堂面色不虞,但想起谢星柏和他说过的那一句相信,半晌叹了口气,走进浴室脱衣,打开花洒,温水淋过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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