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页(1/1)

    



    谢星柏盯着窗外那片沉闷的绿色,他想,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强求梁亦堂的爱。



    他们曾经这样亲密,可他甚至还需要从媒体上获取他的消息,何其荒谬?



    他不禁想,他们这样稀里糊涂地在一起,又这般匆匆结束,究竟是否正确。



    他们离得很近,却又总是很远,他们接过吻、拥过抱,却又在漫天雨幕中,不再看得清对方。



    他想起之前在太平山顶看见的芬梨道,是否也是一种预先的箴言。



    梁亦堂的生活中从不缺少鲜花、掌声与爱,谢星柏太贫瘠了,爱这般轻易的东西,又能够有多少重量。



    梁亦堂说他很重要,可究竟有多重要,谢星柏一概不知,又因为对这段感情已经有了预设的结局,谢星柏也一概不问。



    爱究竟是什么?爱究竟何等无能?



    两个人相互倾心,一切也不能够克服,也不会变得不重要了。



    明明他早就知道终有分离,但真正面对时又觉得残忍。



    他十分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不能再这样藕断丝连了。



    谢星柏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



    谢星柏:[多谢你,梁生,面试很顺利,以后这个通讯号不会再用了,祝你星途璀璨]



    不知为何,这简短的一段话,谢星柏真正发送出去时却比雨中的那场剖白更痛彻。



    联系方式还在,至少他们还拥有着苍白的链接。可删除了,他和梁亦堂真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但这一切本就不该发生,他们本就不该有所交集,这大半年就像一张有时效的体验券,现在谢星柏是时候该离开了。



    喧嚣笺



    面试相关流程架空



    污浊海



    梁亦堂请假时间很短,但工作仍有耽搁,为表歉意,他请剧组的演职人员喝了咖啡。



    美式、拿铁、鸳鸯…让他们自己挑,助理帮忙分咖啡时,他就站在一旁,手机一震,收到了谢星柏的消息。



    弹窗直白地显现出来,他愣了一下,



    他和谢星柏平时的工作都算得上忙,并没有太多时间去聊天,但也习惯了每天分享一两句日常,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也变得望不到头。



    谢星柏当然拥有这样的权利,但他承认他也有些私心,不希望二人唯一的连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断开。



    但这份情感本就不牢固,它建立在华丽的空中楼阁之中,转瞬即逝。



    现实总是残酷的。



    梁亦堂极度厌恶娱乐圈的蝇营狗苟,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他都觉得脏污,同样对他自己也是。



    在普通人面前再怎么风光也好,他本质上与他们也没有什么两样,被命运的洪流一巴掌拍上岸,是死是活、是南是北又有谁在意。



    谢星柏明珠似的,他觉得自己一手将他扯进泥淖,玷污了他,莫名憎恨起自己。



    他们之间的爱情来源于一种苍白的心意相通,如果非得将梁亦堂的锚抛下,却要让其他船只也触及这片污浊的海,梁亦堂宁愿搁浅。



    无论如何,谢星柏总是比他年幼的,或许是自小的家庭氛围,梁亦堂对年纪比自己小的孩子们总是有种爱怜。



    他有着无限的潜力,未来会变得更好,他很可爱,因为可以被爱,梁亦堂也无可奈何地去爱。



    《街灯》在经历了漫长的拍摄后,终于进行到高潮部分,这场戏的内容是陈家乐某次提前回家,发现本该在家中的妹妹不知所踪。



    他心急如焚,冲出家门寻找妹妹,发现她在楼下的餐馆干活,而碰巧看见老板在光明正大地拍他目盲的妹妹。



    他怒不可遏,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质问老板。



    老板笑得尖酸:



    “如果不是她还算年轻,有几分姿色,谁会花钱请一个瞎子来当员工,你就知足吧。”



    陈家乐愤怒地要求他删除照片,老板看了他们一眼,嗤笑着说:



    “行,你要工资是吧,一张照片一百块,很抵吧。她上工不到一个月,按我的规矩,一分钱都拿不到,现在?我都只是看在你妹妹算靓的面子上,嫖个女都没这么贵,怎么样?”



    陈家乐终于没有忍住,一拳砸在了老板脸上。



    大闹了一场,一场空,工资没有要成,陈家乐也被棍棒砸了一顿。



    回到家,妹妹一直在流泪,她现在的病要很多很多钱,只是想帮哥哥分担一些。



    陈家乐对妹妹说不出气话,只是摸摸她的头,说:



    “我努力打工,就是为了让你不受委屈。”



    陈家乐也是在这时候忽然意识到,母亲已经过世了,再也无法挽回,但他身边的妹妹即便自己身陷囹圄也想为他分担,他却没有保护好他。



    他太无能,也再没有力气去找那些未知的线索。



    一开始他人对自己的劝告是正确的,他的确没有办法和地方势力对抗,这对他而言是一个人的枉死,是他和妹妹失去了母亲,但对那些人来说却什么也不是。



    “cut”



    袁导拿起对讲机。



    梁亦堂下了戏,心却因为刚才的戏不住地沉下来。



    戏中陈家乐的无力也完全落到了他身上,他感到一阵设身处地的疲惫,撑着头正欲假寐,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神色不虞,睁开眼看到那串电话号码,心更是蓦地沉下来。铃声响着,助理从镜中悄悄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梁亦堂最终没有接听,等对方自己挂断了。



    如他所想,很快,对方就又不依不饶地拨了第二个,他使用的是手机默认铃声,听惯了,现在却觉得刺耳。



    他皱起眉,轻呼出一口气,过了片刻,他接起。



    “喂,爸”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的话就劈头盖脸落下来,大声质问到:



    “你李叔和我说了,你和一个男的搞到一起?啊?梁亦堂,我看你是癫了!之前叫你和荆港台那个高层的女儿认识一下,你不去,原来是搞男的,你以为好潮流,好有态度啊?我腿都把你打断!”



    一大段话下来,几乎不带喘气,砸得梁亦堂头疼,握紧了拳。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脱离家庭很久,平日里也并不怎么和他们联系,梁亦堂都差点忘了他们会知道这件事。



    只是不知道他们最近又在醉生梦死什么,事件都发酵了几天了,现在才来炒冷饭会不会太迟了,他克制住自己冷笑的冲动,不说话。



    梁亦堂算得上事业有成,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与地位不被家庭掣肘,并不需要向他们告知自己的情感关系,也不需要谁的首肯与垂青。



    他本该按照声明那般回应,撇开关系万事大吉,但听完梁章宏的话,他觉得讽刺。



    梁亦堂出道以来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世,不靠背景接任何工作,但梁章宏却一直将自己当成筹码,接洽了很多合作,甚至希望自己攀附上权贵,好让他早日飞黄腾达坐吃山空,最后在圈里也瞒不住了。



    梁章宏不是没有过风光的时候,但编导行业总是不缺乏人才,何况他顽固而不变通,旧审美放到现代市场早就不管用了,没落也是理所应当。



    因此,他便将希望寄托在梁亦堂身上,指望他的名号让自己接到大合作,甚至就最佳男主角一事便和梁亦堂争吵过多次。



    梁亦堂嗤笑。真当荆港影视圈是什么草台班子,他想拿影帝便可以拿到么?



    至于那位所谓高层的女儿,梁亦堂本身便喜欢男人,怎么可能再去和她认识?梁亦堂也一直看不起这样的行为,和娱乐圈潜规则并没有任何区别。



    梁亦堂心头火起,捏紧了手机,冷笑一声:“你儿子就是个同性恋,你现在才知道?”



    助理刹了一下车,悻悻握紧方向盘。



    电话那头,梁章宏将杯子摔得四分五裂,刺耳的声音将梁亦堂耳朵震得生疼,怒喝到:



    “梁亦堂!你给我滚回来。”



    梁亦堂面上出现了几分讥讽。



    “我现在还在组里,你去和袁峰解释?他接受我连夜赶回港岛。”



    现在他算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梁章宏若是安分守己,他自然也平平和和地尽这个孝,可他不是。



    梁章宏要脸面,现在他已经年逾六十,基本退出了电影行业,在外可全消费着梁亦堂的名气,只是除去圈内人其他人基本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罢了,本身梁亦堂便不会回去,现在更不可能拉下脸去和袁峰说。



    他气到声音都在抖,“啪”地一声将电话挂了。



    意料之内的,梁亦堂总是在这种斗争中获得胜利,此刻却并不觉得有多少快意。



    梁亦堂是娱乐圈出了名的好脾气,无论镜头前后,他总是温和而持重的,甚至极端地厌恶情绪波动。



    但在面对父母他总是轻易地波动,仿佛他的一切都只是在人前扮演,他难以控制自己,这更让他感到恼怒而不可理解。



    受到社会环境、教育等多方面影响,他是一个传统伦理观念很重的人,能够在喜欢同性这件事上保持开怀,却也无法真的和父母一刀两断。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