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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隔了良久,那声音幽幽地飘回来:【……你在干嘛?】
沉寂许久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周清淮:……滚呐!
他顺手抠出来,扔到地头的草丛里,让那玩意儿自己爬。
【你现在躺在icu里,插着管子,烧得跟块焦炭似的。吊着一口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成。】
“周清淮。”霍燃咬着这三个字,脸色漆黑,“他人呢?”
周清淮:……
【006系统,正式为您服务。】
周清淮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挥舞锄头。
千里之外,藏在山坳里的村寨正被烈日烤得发蔫。
与此同时。
脑袋猛地发沉、发空,眼前暴晒出来的天光、黄绿的田地、远处起伏的山影,全都跟着轻微晃荡。
他攥着锄头的手骤然一紧,脊背瞬间绷直,刚要皱眉晃头驱散这股不适感,一道清冷、机械、毫无温度的电子音,清晰无比地在他脑海正中响起:
“东桦地块的事,他说是他全责,主动递了辞呈。”
周清淮弯腰,指尖拂过翻松的土层:“刨花生。”
周清淮充耳不闻,又刨出一颗,在裤子上蹭了蹭土:“花生再不刨,就要烂在土里了。”
【听得见吗?】
【how are you?】
……
植物
周清淮:“因为花生熟了。”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多了点音量,像是在试探他是不是聋了。
日头逐渐西斜,周清淮终于刨完最后一垄,锄头往田埂上一搁,他拍了拍裤腿上沾满的泥土,移步挪到旁边大树投下的树荫里。
【hello?】
006:【……我觉得我们需要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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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淮:……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旧汗衫,袖子卷到胳膊根,一下一下地挥舞锄头。
【你好?】
连续几声呼叫石沉大海,006终于品过味儿来,这位宿主就是纯粹不想搭理它。
006:【……】
知了在头顶的枝杈上叫得撕心裂肺,他听着那声音,像是在听一个隔了很远很远的、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只记得,之前上了一辆车。车爆炸了,我死了。行了,就这些。”
汗珠子如雨般落下,滴进土里,男人喘了两口粗气,拿汗巾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本以为记忆到此便是终点,可脑海里的电子音给予了否定。
周清淮捧着搪瓷水壶猛灌了几口,将燥热压了压才开口:“我现在到底在哪里?”
周清淮依旧置若罔闻,又一锄头狠狠凿进地里。
周清淮:“那得等我刨完花生。”
脑海里沉寂两秒。
【你全身烧伤百分之七十五,大脑半球遭受碰撞严重受损,医生好不容易把你抢救过来——你植物了。】
006继续说:【你的上司启用了最好的医疗机构,为你护理治疗,维持你的生命体征。】
虎口磨出了两个水泡,其中一个已经破了,混着泥土和草汁,看着怪埋汰的。
006沉默了一瞬:【你现在不应该在乔云庭身边当秘书吗?】
甜甜愣了一下,有点茫然地眨眨眼:“周秘书啊……周秘书引咎辞职了呀,手续都办完了。”
006终于逮到了报仇的机会,茶茶的:【你的上司对你真好呢。】
山野无风,暑气沉沉,田埂上的野草都耷拉着叶子,蝉鸣一浪高过一浪,叫得人脑仁发昏。
【你好,宿主。】
006沉默了一瞬间,幽幽道:【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周清淮:“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甩了甩手,没吭声,换了个握法,又弯下腰去。泥土翻上来,底下埋着的零零碎碎全被他抖搂出来,偶尔翻出一两条大肥虫,白胖胖的,蜷在土里笨拙地扭,看着怪恶心人的。
006:【你为什么在刨花生?】
【你好,宿主。006系统,正式为您服务。】
【而且你上司还隔三差五去看你,对着院长反复叮嘱,不计任何成本,也要保住你的命。】
【你没死。】
远处山梁子上隐隐传来几声狗叫,下一秒,他脑子里突然一阵滋滋啦啦的刺耳杂响。